我以为祖母会雷霆大怒,会拍碎手边的茶盏。
但她没有。
她只是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将那串珠子轻轻搁在了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整个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去,开我的正房箱笼。”
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绝对掌控力。
“将太后娘娘当年亲赐的那身一品诰命大礼服,取出来。”
母亲神色一震,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
“儿媳遵命。”
堂内的嬷嬷和丫鬟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动作轻微却极度迅速地忙碌起来。
那身诰命大礼服,是祖母的荣耀,更是太后赐予崔家的无上恩典。
非逢国家大典,祖母从不轻易穿戴。
今日,她却为了我受的这番屈辱,要动用这最顶级的权力象征。
半个时辰后,祖母换上了那身繁复庄严的翟衣,头戴珠翠花冠,周身气度凛然不可直视。
她扶着贴身老嬷嬷的手,缓缓走到我面前,干枯却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的好孙女,你今日做得极好。”
“若是你为了那点虚无的颜面,同那等下贱之人拜了堂,那才是折了我崔家的风骨。”
祖母的目光转向门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既然他们承恩侯府不要体面,那老身今日,就进宫去替他们把这体面,彻底扒干净。”
“备车,递牌子,我要面见太后。”
皇宫,慈宁宫。
深秋的阳光透过明黄色的琉璃瓦,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太后娘娘正靠在金丝楠木的软榻上,由着宫女轻轻捶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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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掌事大太监李玉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时,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说谁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荣国公府的老太君,穿着一品诰命的大礼服,正在殿外候着呢。”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崔家老姐姐?她怎么这个时候递牌子进宫了?”
“今日不是她家那个掌上明珠,叫青菀的丫头,出阁的大喜日子吗?”
太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猛地一挥手。
“快!还不快请进来!”
祖母在李玉的搀扶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慈宁宫的内殿。
按照规矩,她本该行大礼叩拜。
但太后早已步履匆匆地迎上前来,一把托住了祖母的手臂。
“老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太后看着祖母那一身厚重威严的诰命大礼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礼服,除了哀家过寿,你可是有整整五年未曾穿过了。”
“今日是你孙女大婚,你不在府里受礼,却这般郑重其事地进宫来找哀家,究竟出了何事?”
祖母借着太后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眶却在这一刻适时地微微泛红。
世家主母的眼泪,从不轻易落下,一旦落下,便是要人命的刀。
“太后娘娘,老身今日进宫,是来向娘娘请罪的。”
“我崔家,辜负了娘娘昔日的赐婚之恩,这门亲事,老身那孙女,是不敢结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着祖母在自己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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