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厂那天,我给会计老周多发了一年工资,告诉他存折里的7200万是我最后的底牌,让他别往外说。

老周眼眶红了:“老板,你真要回村?”

“城市留不住了,回村躲躲吧。”我笑得苦涩,“这钱你别告诉任何人,就当没看见。”

回村那天,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我妈在门口等我,旁边站着三叔和二婶。我刚下车,三叔就凑上来问:“听说厂子关了?亏了多少?”

我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全亏光了,还欠一屁股债。”

二婶眼珠子一转,拉着我妈的胳膊:“你儿子回来了,以后你家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早知道会这样。村里就是这样,你过得好,他们嫉妒;你过得差,他们踩你。所以我决定让他们以为我一无所有。7200万我存了五张定期,够我在村里安静地过完后半辈子。

晚上,我妈炖了只鸡。我喝着汤,听着她絮絮叨叨说村里的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盖了新房,说来说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我听得很安心。

“妈,以后我就待村里了,你别嫌弃我。”我说。

我妈往我碗里夹了块鸡腿:“嫌弃啥,你是我儿子。”

第二天,晴天。我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生锈的锄头,我妈突然从屋里跑出来,脸色煞白:“你那个表叔刘德贵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德贵是我远房表叔,十年前借了我爸三万块钱做木材生意,后来生意失败,钱就一直没还。我爸走得急,没留下欠条,这笔账也就成了一笔糊涂账。这些年他见着我就躲,生怕我要钱。

可他今天怎么主动来了?

大门被推开,刘德贵提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

“大侄子,听说你厂子关了?”他把牛奶往地上一放,“没啥大不了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心里冷笑,嘴上客气:“表叔,你太客气了。”

中午,我妈张罗了一桌子菜。酒过三巡,刘德贵终于憋不住了。他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大侄子,你叔这些年不容易,当年借你爸的三万块钱,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想着,能不能……晚两年再还?你也知道,我现在手头紧。”

原来他是怕我回来要账。

我端起酒杯:“表叔,那钱不用还了。”

刘德贵愣住了,没想到我这么大方。他旁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显得有些意外。

“真的?”他不敢相信。

“真的,全当我给叔赔罪了。”我语气诚恳。

话音刚落,那俩跟着来的人突然站起来。一个贼眉鼠眼地说:“大兄弟,你欠我那五万,今天得有个说法吧?”另一个干脆从兜里掏出欠条拍在桌上:“老刘,你别搁这装穷,你欠我的八万今天必须还!”

我看着刘德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原来这俩人是他债主。刘德贵听说我回来,以为我是上门要账的,就拉上债主来壮胆。没想到我说不用还了,他债主一看有机可乘,立马翻脸。

“大侄子,你帮我说说好话……”刘德贵急了。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酒:“表叔,这是你跟他们的私事,我插不上嘴。”

那贼眉鼠眼的人冷笑一声:“老刘,你不是说你侄子在城里开厂当大老板吗?让他替你还啊。”

我心里一紧。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刘德贵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大侄子,你既然能把厂子关了,手里多少有点……”

“我说了,厂子倒闭了,全亏光了。”我声音不大,但很硬。

气氛僵住了。我妈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慌得锅铲都掉了。

一个债主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语气不善:“兄弟,你别装。开厂的人,手头能没点积蓄?今天这事儿,你不给个交代,我们就在这不走了。”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嘴脸,突然笑了。

我起身走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那是我在城里房子的抵押证明。厂子关门前,房子已经被银行收走了。

他看了看证明,脸色变了。

我平静地补了一句:“城里的房子都没了,你们觉得我还能剩下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债主一把夺过证明看了看,然后狠狠瞪了刘德贵一眼:“老刘,你今儿叫我们来,是要账还是要命?”说完把欠条往地上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

贼眉鼠眼那人也跟了出去,临走前骂了句:“晦气。”

院子里只剩下刘德贵。他瘫坐在凳子上,像被人抽了骨头。

“大侄子,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两箱牛奶提起来递给他:“表叔,奶你拿回去。以后少赌点,存点钱养老。”

他接过牛奶,踉踉跄跄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妈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儿子,你说实话,你到底还有没有钱?”

我笑了笑:“妈,你放心,我有筷子吃饭,就有你一口。”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数字,7200万,一分没少。

窗外蛐蛐叫得正欢。我想,这座小村庄怕是待不了多久了,今天只是刘德贵,明天还不知道谁会上门。

听说宋家沟有个废弃的道观,明天去看看。

那地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