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天,乡下的天热得像扣在一口大蒸笼里。

我叫小满,那年我刚六岁,自打记事起,就跟着父母守着家里几亩西瓜地过日子。西瓜成熟的时节,总要有人夜夜守在瓜棚里看瓜,防着夜里有人偷瓜。我最爱黏着父亲,每到看瓜的日子,死活要跟着他往瓜地跑。

那几天住在瓜棚里,每到凌晨三点左右,我总会莫名被尿意憋醒。身旁的父亲劳作一天,睡得鼾声震天,沉沉死死,怎么都叫不醒。我那时候脸皮薄,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意思摇醒父亲,只能揉着惺忪睡眼,独自摸黑往瓜棚西南方向走,那地方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正好方便小便。

一连好几晚都是如此,起初只当是孩子生物钟凑巧,没往心里去。

直到那天夜里,月色朦胧,夜风卷着瓜叶沙沙作响。我上完小便,正准备转身回瓜棚,下意识揉了揉被夜雾迷到的眼睛,抬眼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离我几步远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不高不矮,正一下一下轻轻跳动着,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又像是双脚不着地,原地起伏。夜色朦胧里,能清晰看见他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高帽子,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面,也看不见双脚,就那样孤零零立在荒草丛中,一下,又一下,缓缓跳动。

周遭的虫鸣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都停了。

六岁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喉咙一紧,当场“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瓜棚里熟睡的老爸被凄厉的哭声惊醒,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翻身爬起来,抓起身边的草帽就往这边狂奔。可就在他脚步声靠近的瞬间,那道白色人影骤然一晃,如同被夜色吞没一般,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荒草丛空荡荡,什么都没剩下。

父亲一把抱住吓得浑身抽搐、泪流满面的我,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我埋在父亲怀里,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断断续续把看到人影的事说了出来。

当夜,父子俩再也不敢待在瓜棚,连夜赶回了村里。

第二天一早,父亲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便把昨夜我撞见怪事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了村里几位年长的老人听。

围坐在老槐树下的几位老人听罢,脸色一个个沉了下来。其中年纪最大的王老汉,猛地瞪大了眼睛,神色惊恐,嘴唇哆嗦着,连连摆手:“是他、就是他……怪不得,怪不得啊!”

众人连忙追问缘由,王老汉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隐情。

村里早年有个光棍汉,名叫陈老歪,无妻无子,孤苦伶仃一辈子,平日里就爱戴一顶尖尖的旧布帽,常年在外四处乞讨为生。前几年寒冬腊月,陈老歪死在了外乡路边,没人收尸,村里人得知后,索性图省事,就近找了个偏僻地方,草草把他埋在了瓜棚西南方向那条小溪旁,正好就是小满夜里小便的那块空地边上。

生前最爱戴尖帽,死后葬在那处荒坡,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这话一出,父亲后背一阵发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就胆子小,经这么一吓,再也不敢独自去瓜棚守夜。可几亩西瓜是全家一年的生计,不去看,夜里难免被人偷摘,丢不起。

左右为难之下,父亲只好去找自己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伯。

大伯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大,性格刚烈,向来不信鬼神邪祟之说,听闻此事,只当是孩子夜里眼花看错了,又或是野物影子唬人,当即一口答应下来,陪着弟弟一起去瓜棚守夜。

(未完)以上故事为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