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来得很突然。
三天后,苏晚晴住院了。
先兆流产。
不是我动的手。
我连她人都没见到。
据说是她情绪波动太大,加上本身体质弱,胎像一直不稳。
顾衍舟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个消息是韩启明告诉我的。
嫂子,这回真不是跟你说假话,老顾急疯了。
韩启明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
我在家里坐着,听他说完了,挂了电话。
保不保得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挂了电话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三年前。
同一家医院。
同样的先兆流产。
那个时候顾衍舟也守了三天三夜。
守的是我。
最后没守住。
孩子掉了。
我在手术台上大出血,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他在走廊里站了六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衬衫后背全是汗。
他抓着我的手贴在他胸口,一遍一遍地说。
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那是他从小到大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从我继父举着酒瓶砸过来的时候,到我在产房里痛到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永远用身体挡在前面,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现在他替谁挡着?
我摇了摇头。
不想了。
拿起外套出了门。
不是去医院。
我去了苏晚晴的那间公寓。
顾衍舟不在,保镖也跟着去了医院。
公寓的门锁密码,方越查到了还没来得及被截。
我输入密码。
门开了。
这间公寓比我想象的要温馨。
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是顾衍舟的字迹。
牛奶在第二层,每天喝两杯。
今天会晚点回来,你先吃,菜在锅里。
晚晚,别乱跑,外面冷。
晚晚
他叫她晚晚。
叫我安安。
一个名字的分量,原来可以同时压在两个人身上。
我没有翻动公寓里的任何东西。
只是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我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两个字。
念安。
是苏晚晴的字迹。
我在她之前发来的短信截图里见过。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份档案。
信只有几行字。
林姐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忍不住来了这里。
衍舟哥越护着我的身份,你就越想知道。我了解你。
但他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打开档案看看吧。
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衍舟哥爱我不爱你了。
也知道我为什么敢来你家里坐在你的椅子上。
惊喜哦。
我打开那份档案。
第一页。
苏晚晴的身份证复印件。
原名:周晚晴。
第二页。
一张出生证明。
母亲一栏:周敏。
我的手停住了。
第三页。
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妆容精致,穿着高定套装。
是上次跟苏晚晴一起来我家的那个女人。
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
妈妈。
第四页。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周敏与周晚晴(苏晚晴)。
结论:确认亲子关系。
第五页。
另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周敏与林念安。
结论:确认亲子关系。
我把档案合上了。
手里的纸在抖。
不是害怕。
不是伤心。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感觉,比继父的拳头还重,比失去孩子还痛。
我妈。
周敏。
当年扔下六岁的我,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
在我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在我差点被卖掉的时候,在顾衍舟为了救我杀人坐牢的时候。
她在哪?
她在养另一个女儿。
给她取名叫周晚晴。
给她穿高定,住大房子,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三岁。
然后,这个被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来抢我的丈夫。
睡在我丈夫的床上。
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坐在我家的椅子上。
叫我姐姐。
而我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母亲,就站在她身后,笑着看我。
手机响了。
苏晚晴的号码。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医院里特有的回音。
姐姐,看完了吗?
惊不惊喜?
你从小没有妈,我从小就有。你在泥里长大,我在蜜罐里长大。
现在我连你老公都拿走了。
姐姐,你说,妈妈到底爱谁多一点呢?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顾衍舟的。
晚晚,谁的电话?
苏晚晴捂住话筒,只留下模糊的几个字。
我听见顾衍舟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苏晚晴重新拿起电话。
姐姐,衍舟哥来了,我先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妈妈说,她当年不是不想带你走。
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你爸了。她看着你就恶心。
所以只带走了我。
晚安,姐姐。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那间公寓的客厅里,满墙都是顾衍舟和苏晚晴的合照。
而刚才苏晚晴和顾衍舟说话的间隙里,我听到了一句话。
不是苏晚晴说的。
是顾衍舟。
他说: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他把那句话,给了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在那间公寓里站了十分钟。
然后把档案袋收进包里,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我反而清醒了。
她们以为这份档案是一把刀。
扎进来,我就该疼得满地打滚。
可她们忘了一件事。
我是被刀养大的人。
上了车,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方越,你的设备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安姐。
帮我做一件事。
把我名下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册调出来,发给我。
方越沉默了两秒。
安姐,你确定要动那边?
确定。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后座,闭上眼。
没有人知道,顾衍舟在前台风光的这五年,后面有一半的资金链是我撑起来的。
当年他从工地做到包工头,拿到第一个小项目的时候,启动资金差了三百万。
那三百万是我出的。
怎么出的?
我用我妈留下来的那套老房子抵押贷了一百万,又找人借了两百万。
他不知道。
他以为那笔钱是我从亲戚那儿借的。
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就把那三百万慢慢变成了一家投资公司。
用的不是林念安这个名字。
我用的是另一个身份。
秦慕。
京城投资圈里有一个很低调但很有分量的名字,叫秦慕。
没人见过秦慕本人。
只知道秦慕手里握着七家公司的股份,其中三家是顾衍舟供应链上的核心环节。
秦慕就是我。
这张牌,我从来没有打算用。
我甚至想过这辈子都不用。
但现在,我妈回来了。
她带着另一个女儿回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