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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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银行卡贴在手机背面,冰得像一块小小的墓碑。

“里面有一百五十万。”

林归衡的声音和这张卡一样冷。

“密码是你生日。”

她说完,转身拉起行李箱,没有回头。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光从亮白变成昏黄,再被城市的霓虹染上斑驳的色彩。

手机屏幕亮起,是裴序发来的消息。

“哥们,想开点。归衡也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

紧跟着是一张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机场的VIP候机室,林归衡和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侧脸英俊,正低头微笑着对她说着什么。林归衡微微仰头听着,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而专注的神情。

我认识那个男人,是她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海外名校背景,履历光鲜。

裴序又发来一条。

“这是他们这次外派团队的负责人,听说要一起在欧洲待三年。郎才女貌,不是吗?”

我关掉手机。

郎才女貌。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我早已溃烂的心脏。

我和林归衡,从大学校园里的神仙眷侣,到如今的相看两厌,只用了五年。

她一路高歌猛进,从普通职员到部门主管,再到如今外派欧洲的核心成员,星光璀璨。

而我,毕业后进了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每天对着一张报纸一杯茶,磨掉了所有的锐气和梦想。

我们的家,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空。

她的话越来越少,应酬越来越多。

我递给她一杯热水,她会皱眉说“谢谢,我助理会准备”。我做了她爱吃的菜,她会说“今晚有饭局,不回来了”。

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和客气。

这张一百五十万的卡,是她最后的客气。

也是最后的,终结。

散伙费。

我拿起那张卡,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也好。

至少,她还算大方。

这一百五十万,足够我买断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情和不堪。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面一半是她的高定套装,一半是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那一半。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钱收到了。祝你前程似锦。”

没有回复。

我拉黑了她的号码,退出了所有我们共同的群聊,然后将手机卡拔出,扔进了马桶。

水花一旋,带走了我过去所有的联系。

我,江源,从今天起,和林归衡再无关系。

我带着一个背包,和一张存着一百五十万的银行卡,决然地离开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华丽的牢笼。

02

我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老旧的工业区,租下了一个顶楼的阁楼。

租金便宜,空间够大,只是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头,叼着烟斗,眯着眼打量我。

“小伙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想弄个工作室。”

我从一百五十万里取了十万块现金,交了一年的房租,剩下的钱,我准备用来实现我那个被嘲笑了无数次的梦想。

我想做一个木匠。

一个用双手和木头对话的,真正的匠人。

大学时,我其实是学设计的,还得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奖。我喜欢木头的温润和质感,喜欢刨花卷曲的香气,喜欢看着一块璞玉般的原木在自己手中慢慢变成一件有灵魂的器物。

林归衡曾经也夸过我做的木头小马,说那是她收过最好的礼物。

只是后来,她的礼物变成了铂金包和钻石项链,我的木头小马,不知道被她丢在了哪个角落。

她的母亲,我的丈母娘苏沁,更是直白地嘲讽我。

“江源,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当个爱好就算了,可别当真。我们归衡是要做人上人的,你别拖她后腿。”

为了不拖她后腿,我放弃了考研,放弃了去南方知名设计公司的机会,听从她父母的安排,进了一家安稳的国企。

我以为这是为爱牺牲,是顾全大局。

现在想来,不过是我亲手剪断了自己的翅膀,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越飞越高,最后连背影都看不见。

现在,我有了钱,有了时间,有了这个破旧但自由的空间。

我不想再为任何人折断我的翅膀了。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阁楼打扫干净,重新刷了墙,又去二手市场淘了一整套的木工工具。

电锯、台刨、带锯、手钻……每一件工具,我都用心地擦拭、调试。当电流声第一次在空旷的阁楼里响起,木屑纷飞,带着独特的香气,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战栗和满足。

我活过来了。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干活。

从最简单的杯垫、托盘,到复杂的卯榫结构的小凳子、置物架。

我不用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人和事,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木头的纹理,刨刀的轨迹,和砂纸打磨后光滑的触感。

我的手变得粗糙,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身上永远是汗水和木尘混合的味道。

但我每天都睡得很好。

这是我离开那个家之后,最安稳的一个月。

03

平静的生活,总会被一些不合时宜的电话打破。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但还是被她找到了。

是苏沁,我的前丈母娘。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正在给一张樱桃木的桌面打磨上蜡,阁楼里弥漫着木蜡油和木头混合的香气。

“江源?”

电话那头,苏沁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即使隔着电波,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紧皱的眉头和不屑的嘴角。

“是我,阿姨。”

我放下手中的活,语气平淡。

“阿姨?叫得倒是生分。我问你,归衡留在衣帽间里的那几件高定礼服呢?还有她那个限量版的铂金包,你放哪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审问一个家贼。

“我走的时候,只拿了我自己的东西。”

“你的东西?那个家里有什么是你的东西?房本上写的是我们归衡的名字,车子也是归衡买的。江源,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别那么贪得无厌。”

我气得发笑。

“阿姨,第一,我没有拿她任何东西。第二,她给了我一笔钱,是我应得的。第三,如果您是来查抄家产的,麻烦您亲自去,别来问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源,你真以为拿了那点钱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那笔钱是归衡可怜你,怕你离婚后饿死街头,施舍给你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苏沁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鄙夷和刻薄。

“我们家归衡,现在在欧洲,前途一片光明!追她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你呢?你就是她人生路上的一个污点,一块绊脚石!现在这块绊脚石总算被踢开了,你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耍横!”

“是吗?那真是要恭喜她了。”

我不想再和她废话,准备挂掉电话。

“等等!”

苏沁似乎听出了我的不耐烦,话锋一转。

“江源,我最后劝你一句。你最好把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都还回来,再把归衡给你的钱退回来一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不必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黑。

阁楼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我看着眼前这张即将完工的樱桃木桌子,它纹理细腻,色泽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

而苏沁,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世界,就像落在桌面上的灰尘,刺眼,但只要轻轻一吹,就散了。

我拿起砂纸,继续打磨。

心里的那点波澜,也随着木屑的簌簌掉落,慢慢平复了。

04

我没想到,裴序会找到这里来。

他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工业区门口,和周围灰扑扑的厂房格格不入。

他找到我的阁楼时,我正穿着沾满木屑的工装裤,满头大汗地搬运一块刚到的黑胡桃木。

他站在门口,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鼻子,眉头皱得像个核桃。

“江源,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一身的穷酸味。”

他语气里的轻蔑和怜悯,比苏沁的刻薄更伤人。

我没理他,径直把木头搬到工作台上。

“哟,还玩上木头了?文艺青年啊。”

他走进来,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像是在参观什么稀奇的动物园。

“我说哥们,你跟归衡到底怎么回事?真离了?”

“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

“嗨,我那不是看你可怜,给你提个醒嘛。”

裴序在我刚做好的小凳子上坐下,发出一声夸张的“哎哟”。

“你这凳子,硌屁股。”

“嫌硌就站着。”

我冷冷地说。

裴序尴尬地笑了笑,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行了,不说废话。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我爸公司最近缺个行政,打杂的,一个月五千。你去吧,就说是我介绍的。虽然钱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总比你在这里当个破木匠强。”

他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施舍。

我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他。

裴序,从大学时就一直以我的“好兄弟”自居。他追过林归衡,被拒后,就成了我们俩感情最忠实的“见证者”。

我们每一次吵架,他都在场。每一次我失意,他都第一个来“安慰”我。

他像一只盘旋在腐肉上的秃鹫,享受着我的痛苦和不堪。

“不用了。”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

“我这里挺好的。”

“挺好?”

裴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源,你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归衡为什么跟你离婚?不就是因为你不上进,没出息吗?你现在这样,就能证明你比以前强了?”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个秘密。归衡这次外派,三年。等她回来,就是副总级别。你知道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吗?总公司的太子爷,下来镀金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用你这刨子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神经。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

我的声音不大,但裴序却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大概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他脸色变了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江源,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在这破地方发烂发臭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跑车的轰鸣声在楼下响起,然后迅速远去。

我脱力般地坐倒在地,靠着那块冰冷的黑胡桃木。

阁楼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拿起地上的刨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木头。

木屑翻飞,像一场无声的雪。

05

我把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发泄在了木头身上。

裴序的到来,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说的没错,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很失败。

但我不想认输。

我不能认输。

我把工作室的照片和一些做好的小件作品,挂到了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上。

我给我的小店取名叫“归元木作”。

“归元”,回归本源。

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带给人最质朴的温暖和安宁。

一开始,无人问津。

我的页面浏览量,每天都是零。

我也不气馁,每天依旧专心做我的木工。

我相信,好的东西,总会有人欣赏。

一周后,我接到了第一个订单。

一个叫“晚风”的客户,定制一个手机支架,要求用北美樱桃木,并且在底座上刻一个“安”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活,但我却像接到了一个天大的项目一样,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选了最好的一块樱桃木,仔仔细细地切割、打磨、雕刻。

每一个细节,我都力求完美。

三天后,我把成品寄了出去,附上了一张手写的卡片,感谢她的信任。

又过了两天,我在后台收到了一条长长的评价。

是“晚风”。

“掌柜的,东西收到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木头的质感非常温润,打磨得像玉一样。那个‘安’字,刻得苍劲有力,我父亲非常喜欢。他说,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用心做的东西了。谢谢你,让我在这个浮躁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丝匠心的温度。已关注,会回购。”

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拍得很有意境。

手机支架静静地立在书桌上,旁边是一盏台灯,一本书,一杯茶。

温暖而宁静。

我看着那条评价,反复读了十几遍,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是我离开林归衡后,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纯粹的肯定。

这份肯定,比那一百五十万,更能让我感到自己的价值。

很快,我就接到了第二个,第三个订单。

有定制砧板的,有定制首饰盒的,还有一个客户,竟然要定制一个猫爬架。

我的工作室,终于开始有了生机。

每天,我都在切割、打磨、组装中度过。

虽然辛苦,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好像,真的在慢慢地,把自己重新找回来。

06

就在我的小生意刚有起色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江源,你跟归衡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跟她离婚了?”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妈,我们分开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分开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说?要不是你丈母娘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们一辈子?”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她说你拿了归衡一大笔钱,然后就消失了!她说你没良心,是个白眼狼!江源,你告诉妈,这是不是真的?”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解释?

说那笔钱是散伙费

说我和林归衡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里,离婚,就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还是“被离婚”。

“你说话啊!”

我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们老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当初让你娶归衡,那是你高攀了!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家穷,跟着你,你不知道好好珍惜,现在还闹离婚!你的脸都丢尽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无力地辩解。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你丈母娘都说了,归衡现在在国外,身边有的是青年才俊!你呢?你工作也辞了,家也不回,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没辞职,我只是换了个工作。”

“换工作?你换了什么工作?你丈母娘说你在外面当什么……当什么木匠!江源,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国企铁饭碗不要,去当个木匠?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我爸在一旁抢过电话,声音沉闷而失望。

“江源,你马上给我回来!去跟归衡,去跟你岳父岳母道歉!求他们原谅你!男人膝下有黄金,但为了家,跪一下不丢人!”

“爸,我没错,我不会去道歉。”

“你!”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那头传来他剧烈的咳嗽声。

“你这个逆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阁楼中央,四面楚歌。

全世界都觉得我错了。

他们都站在林归衡那边,指责我,唾弃我。

好像我才是那个背信弃义,不可理喻的人。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原来,离开她,我什么都不是。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林归衡的丈夫”。

现在,这个身份没了,我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07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接到了一个大订单,一个咖啡馆的老板,要定制一批桌椅和吧台。

这是我开店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如果做好了,不仅能赚一笔可观的收入,更能打响我“归元木作”的名气。

我为此投入了巨大的心血。

光是设计图,我就改了十几稿。

为了保证质量,我咬牙花了一大笔钱,从国外订购了一批上好的白橡木。

然而,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其中最关键的一张长桌,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榫卯结构,叫做“楔钉榫”。这种结构非常复杂,对精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整块木料就会报废。

我之前只在书上和视频里见过,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

我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两块昂贵的白橡木板,就这么成了废料。

我心疼得滴血。

眼看着交货日期越来越近,我心急如焚。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对着图纸和木头发呆。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走这条路?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的大学老师,李清源教授。

他是国内木作领域的泰斗,对各种传统工艺了如指掌。

毕业后,我因为自卑和怯懦,几乎和他断了联系。

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愿不愿意帮我。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李教授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李老师,是我,江源。”

“江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李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惊喜。

我把我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后,没有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也没有责备我的学艺不精。

他只是说:“带上你的图纸和废料,来我工作室一趟。”

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推开我的时候,只有他,向我伸出了援手。

08

我没想到,会在李教授的工作室里,遇到林归衡的妹妹,林未晞。

她正作为优秀校友代表,陪同几位校领导参观李教授的最新作品。

林未晞,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留校当了辅导员,年轻漂亮,前途无量。

她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她那光芒万丈的姐姐。

以前在家里,她从不叫我姐夫,总是“喂”、“哎”地称呼我。

此刻,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站在一群人中间,众星捧月。

而我,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旧衣服,手里还提着两块报废的木头,像个收破烂的。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先是惊讶,然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尖酸刻薄却丝毫未减。

“江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偷东西吗?”

我懒得跟她计较,绕过她想往里走。

她却一把拦住了我。

“站住!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校领导都在!你这副样子,是想给我们林家丢脸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任人指点。

“林未晞,我来找李教授,跟你没关系。”

“找李教授?就你?”

林未晞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一个连毕业证都差点拿不到的学渣,一个被我姐甩了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找李教授?你知不知道李教授是什么人?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国宝!”

“我告诉你,江源,你别痴心妄想了。你已经被我姐扫地出门了,就别再来纠缠我们家,也别想攀附任何跟我们家有关系的人!”

“你就是个寄生虫,离了我们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见血。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时候,李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未晞,不得无礼。”

李教授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我和一脸得意的林未晞,眉头微皱。

“江源是我叫来的。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林未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李教授,您是不是搞错了?他……”

“我没有搞错。”

李教授打断了她的话,转向我,眼神温和而坚定。

“江源,进来吧。别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一个真正的匠人,要学会屏蔽外界的噪音,专注于自己的内心和作品。”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带着我,走进了工作室。

留下林未晞和一众校领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09

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父母的不理解,前丈母娘的逼迫,裴序的羞辱,林未晞的当众发难……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三天三夜。

我不开灯,不拉窗帘,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黑暗和孤独将我吞噬。

我开始怀疑我所有的坚持。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离开林归衡,我真的能活下去吗?

t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是咖啡馆老板催促交货的短信,是二手平台其他客户的咨询,是我妈打来的几十个未接电话。

我都没有理会。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四周只有一片汪洋。

我点开那个被我置顶的,和林归衡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我发的那句“钱收到了。祝你前程似锦。”

冷漠,而决绝。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已经被设置成了三天可见。

一片空白。

我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她现在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有英俊多金的太子爷相伴,有光芒万丈的前途,怎么会想起我这个被她遗弃在前尘往事里的,失败的前夫?

我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个长长的数字。

一百五十万。

扣掉房租,扣掉买工具和木料的钱,还剩下一百二十多万。

这笔钱,足够我挥霍很久了。

我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可以去旅游,去消费,去享受。

我可以像裴序说的那样,当一个“拿钱闭嘴”的,体面的前夫。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

放弃吧。

承认吧。

你就是个废物。

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拿起手机,几乎就要订下那张飞往热带岛屿的机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空白的,昵称只有一个字,“安”。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我第一个客户“晚风”。

我通过了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掌柜的,是你吗?我是晚风。”

“是我。”

“掌柜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店里的东西都下架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是太累了,还是心累了?”

我沉默了。

“我父亲说,你的作品里,有一种很倔强的生命力。他说,能做出这样东西的人,心里一定住着一头不肯低头的狮子。狮子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他还说,人生就像做木工,总会遇到一些坚硬的木料,难解的榫卯。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热爱,就一定能把它变成一件完美的作品。”

“掌柜的,你的作品,治愈了我。我希望我的话,也能给你带来一点力量。”

“加油,陌生的匠人。”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在这个我最绝望的时刻,是她的这几句话,像一道光,撕开了我世界的黑暗。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看到了桌上那块还没完成的白橡木,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设计图,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工具。

那是我的战场。

我不能,就这么当一个逃兵。

10

我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给咖啡馆老板打了电话,诚恳地道了歉,并向他保证,一定会延期交货,并且会给予他一定的折扣作为补偿。

老板很通情达理,他说他不怕等,他只想要好东西。

然后,我再次去了李教授的工作室。

这一次,我带上了我所有的积蓄和决心。

李教授没有多问,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工作台前,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测量,如何画线,如何下刀。

“楔钉榫,难就难在‘一念之间’。”

李教授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榫头和卯眼,必须严丝合缝,多一分则太紧,少一分则太松。这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心。你的心要静,手要稳,意念要合一。”

我在李教授的工作室,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吃住都在那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

我刨废了十几块木头,手上磨出了无数个水泡,旧的破了,又长出新的。

终于,在第七天的下午,我成功了。

当那枚小小的木楔,被我轻轻敲入榫卯的缝隙,整个结构瞬间锁死,牢固得像一块完整的木头。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成功了!

李教授走过来,拿起我做的那个小小的榫卯模型,仔细地端详了很久。

然后,他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他把模型递给我。

“记住,江源。技艺,只是匠人的基础。真正决定一个匠人能走多远的,是他的‘心’。”

“不畏难,不浮躁,不被外界所扰。守得住本心,方能成大器。”

我拿着那个小小的模型,郑重地向李教授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

我不仅学会了楔钉榫,更找回了我的“心”。

回到我的阁楼,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我用那笔“散伙费”里剩下的钱,购入了一批更专业的设备和更优质的木料。

我决定,要把“归元木作”,当成我一生的事业来做。

我不再去想林归衡,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我的世界,只剩下木头,和梦想。

我夜以继日地赶工,终于在交货日期的最后一天,完成了咖啡馆的所有订单。

当我把最后一张椅子搬上货车的时候,我累得几乎虚脱。

但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桌椅,我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这是我的作品。

是我江源,亲手创造出来的。

11

苏沁的电话,又一次不期而至。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盛气凌人,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试探。

“江源,你在哪?”

“有事吗?”

我正在清理工作室,准备开始下一个订单。

“我……我就是问问你。你最近,有没有跟归衡联系?”

我愣了一下。

“没有。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你们还没办离婚手续,法律上还是夫妻!”

苏沁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我……我联系不上归衡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已经一个星期没给我打电话了。我打过去,也总是关机或者无人接听。我问了她公司,公司说她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了,不方便联系。可是,哪有当妈的不担心自己女儿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归衡的工作,我多少了解一些。她所在的公司,业务涉及一些高精尖的科技领域,保密级别的确很高。

但一个星期都联系不上,确实有些反常。

“你问我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泛起一丝担忧。

“江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对你说了些难听的话。但是,归衡她……她毕竟是你老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一下她?”

苏沁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沉默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试试吧。”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心情复杂。

我拿出那个被我扔在抽屉角落的旧手机卡,重新装回了手机。

开机,信号搜索。

一瞬间,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

有我父母的,有裴序的,还有几十个,来自林归衡。

都是在我离开的第一周打来的。

我点开短信。

第一条,是我离开当晚她发的。

“江源,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二条,第二天早上。

“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那个脾气。”

第三条,第三天。

“江源,你到底在哪?回个信息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最后一条,是一周前。

“江源,我要去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联系你。等我回来。勿念。”

我看着那句“等我回来。勿念。”,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在担心我吗?

还是,这只是她一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不知道。

我拨通了她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和苏沁说的一样。

我叹了口气,把情况跟苏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听着。

原来,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正确的苏沁,也只是一个会为女儿担心的,普通的母亲。

12

就在我对林归衡的失联感到一丝不安时,裴序又出现了。

他这次没有开他那辆扎眼的跑车,而是打车来的。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见到我时,依然是那副故作轻松的欠揍模样。

“哟,江大木匠,还活着呢?”

他手里提着两瓶啤酒和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些花生米和鸡爪。

“看你可怜,陪你喝两杯。”

我没理他,继续打磨手里的木料。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我旁边坐下,拧开一瓶啤酒,递给我。

“喝点吧,解解愁。”

我接了过来,没有喝。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嘿,你这人,真没劲。”

裴序自己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行吧,我说正事。你跟归衡,是不是真的没联系了?”

又是这个问题。

“是。”

“那你知不知道,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手里的砂纸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就听说,她们那个项目,在欧洲那边,好像……好像出了点意外。整个团队,都失联了。”

裴序的语气,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神秘。

“失联?”

“对。就是人间蒸发那种。连她们公司高层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有说被商业间谍绑架的,有说项目失败集体跑路的,还有更离谱的,说他们被外星人抓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比较靠谱的版本。”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归衡身边那个太子爷,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连累了整个团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个高档的西餐厅。

林归衡坐在餐桌前,对面是那个所谓的“太子爷”。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的。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个男人正倾身向前,似乎在跟林归衡说着什么亲密的话。而林归衡,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灯光昏黄,气氛暧昧。

这张照片,比上次那张机场合影,更具杀伤力。

“看到了吗?”

裴序的声音像魔鬼的引诱。

“这是我一个在欧洲的朋友,前两周偶然拍到的。他说,他们俩在那边,出双入对,跟连体婴一样。我们这位高冷的林大主管,在太子爷面前,可是温柔得很呢。”

“江源,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绿帽子了?那一百五十万,说不定就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呢。”

“你现在担心她,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过着神仙日子呢。”

我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

嫉妒,愤怒,屈辱,不安……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地包裹住,让我无法呼吸。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把那一百五十万当成散伙费了。

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早就认定了,她不爱我了。

我早就认定了,她会离开我。

这张照片,不过是把我所有的猜测和不安,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13

我抢过裴序的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你干什么!”

裴序跳了起来,心疼地捡起手机。

“江源,你疯了!我好心来告诉你消息,你还砸我手机?”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我让你滚!”

我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指着他。

那是我用来做桌子腿的,一根粗壮的白橡木。

裴序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他大概没想过,一向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我,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性。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骂骂咧咧地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

“江源,你给我等着!砸了我的手机,这事没完!”

他撂下狠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阁楼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扔掉手里的木棍,脱力地跪倒在地。

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告诉我,她不爱我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提醒我,我是个多么失败的男人?

我砸碎了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刚做好的椅子,还没上漆的柜子,成堆的木料……

我的工作室,瞬间一片狼藉。

我发泄着,破坏着,直到筋疲力尽。

我躺在满地的木屑和碎片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混合着汗水,从我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木屑。

我恨林归衡。

我恨她的高高在上,恨她的冷漠无情。

我也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的无能,恨我自己的懦弱,恨我自己的自卑。

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弃我的梦想。

如果我当初,也像她一样,努力地向上攀登。

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了。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有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那一百五十万,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清晰的界限。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片狼藉,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就是离婚吗?

不就是被戴绿帽子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江源,就算没有她,也一样能活。

而且,要活得比以前更好。

我要让他们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我江源,不是一个废物。

我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转化成了工作的动力。

我重新整理好工作室,把那些被我砸坏的木料,重新加工,变成了新的作品。

我接了更多的订单,挑战更复杂的工艺。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工作室里。

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知疲倦。

我要用我的作品,证明我的价值。

我要用我的成功,来回击所有人的嘲笑和轻视。

14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我完成了三个大订单,十几个小订单。

我的“归元木作”,在小范围内,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很多人慕名而来,定制各种各样的木器。

我的银行卡里,第一次有了我自己赚来的,六位数的存款。

虽然和林归衡给我的那一百五十万相比,不值一提。

但这笔钱,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我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挣来的。

它让我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作为男人的尊严。

我用这笔钱,给自己换了一身新衣服,去理发店剪了一个利落的短发。

镜子里的男人,虽然还是有些消瘦,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的光芒。

我甚至开始规划我的未来。

我想租一个更大的厂房,招几个学徒,把“归元木作”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我想,或许有一天,我的作品,也能走进米兰的展厅,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传统木作的魅力。

这个念头,让我热血沸腾。

我好像,已经完全走出了离婚的阴影。

林归衡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我脑海里出现过了。

她的失联,她的绯闻,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有了我自己的新生活。

一个没有她,但同样精彩的新生活。

我甚至有些感谢她。

感谢她的决绝,感谢她的那一百五十万。

是她,让我看清了现实,也让我找到了自己。

今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关掉手机,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我买了一瓶红酒,做了几个简单的菜。

一个人,坐在我亲手做的餐桌前,给自己庆祝。

三十而立。

虽然晚了一点,但总算,我立住了。

我举起酒杯,敬过去那个卑微而懦弱的自己。

也敬未来那个,即将光芒万丈的自己。

“生日快乐,江源。”

我对自己说。

15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准备开始享受我的单身生日晚宴时,阁楼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风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t 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明亮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愤怒,是委屈,是难以置信。

是林归衡。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欧洲,和她的太子爷在一起吗?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有无数个问题,但我一个也问不出口。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阁楼里,只有我刚刚打开的,那瓶红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最终,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语言,都汇成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呐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甚至有些破音。

“江源!”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我闻到了她身上,有淡淡的,飞机舱的封闭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她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她时,瘦了不止一圈。

“我问你!”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什么散伙费?”

我被她问得一愣。

“什么……什么散伙费?”

“你发给我的那条信息!‘钱收到了,祝你前程似锦’!你什么意思?”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拼命,九死一生才回来,一下飞机就来找你!结果你呢?你拉黑我,换掉手机号,躲在这个鬼地方,跟我玩人间蒸发?”

“我送你的那一百五十万,你当成是散伙费?”

她越说越激动,抓着我衣领的手,都在颤抖。

“江源,你有没有心!”

她举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然后,她看着我,看着这一屋子的木工作品,看着我为自己准备的生日晚餐,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明白了。”

她松开我,后退了两步。

“你早就想离开我了,对不对?”

“那一百五十万,正好给了你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你心安理得地,抛弃我的借口。”

我被她的话,彻底搞糊涂了。

什么九死一生?

什么我抛弃她?

到底是谁抛弃谁?

就在我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大声喊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什么散伙费!”

“那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16

“生辰礼物?”

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委屈,愤怒,和深深的疲惫。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说,那一百五十万,是我给你准备的,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林归衡的情绪,似乎在喊出那句话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江源,你今天生日,你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

我只是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们结婚五年,后三年,她再也没有陪我过过一次生日。

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应酬。

最多,就是让助理送一个昂贵但冰冷的礼物过来。

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我没忘。”

林归衡擦了一把眼泪,自嘲地笑了笑。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三十岁最大的愿望,就是辞掉那份无聊的工作,开一间自己的木工作坊。”

“我记得你说,你想用自己的双手,做有温度的东西。”

“我记得你说,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匠人。”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些话,是我刚毕业时,意气风发地对她说的。

我以为,早就被她当成了年少轻狂的笑话,扔进了故纸堆里。

没想到,她都记得。

“那一百五十万,是我去年项目的年终奖。我一分没动,都存起来了。”

“我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亲手交给你,给你一个惊喜。”

“可是,公司突然安排我外派。走得太急,我来不及跟你解释。”

“我怕你乱想,怕你没钱用,所以提前把卡给了你。”

“我想着,等你生日那天,我再打电话告诉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是你梦想的启动资金。”

“可是,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

“然后,我就收到了你那条‘祝我前程似锦’的短信。”

“江源,你知道我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我以为,我们只是吵架了。我以为,你只是在跟我赌气。”

“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用钱来打发你的,冷血无情的女人。”

“我更没想到,你会拿着这笔钱,一走了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散伙费?

生日礼物?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错得离谱。

我把她的深情,当成了羞辱。

我把她的馈赠,当成了施舍。

我用我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构建了一个巨大的误会,然后心安理得地,当了一个月的逃兵。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血丝,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那裴序给我看的照片呢?”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和那个太子爷,在机场,在餐厅……”

我把裴序的那些话,那些足以摧毁我所有理智的“证据”,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17

林归衡听完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愤怒的神情。

“裴序?”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跟你说的这些?”

“他给你看了照片?”

我点了点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林归衡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寒意。

“好,好一个裴序!”

“好一个‘好兄弟’!”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

“江源,你给我看清楚!”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和裴序给我看的那张机场合影,是同一个场景。

但是,这张照片,是完整的。

照片里,不止她和那个所谓的“太子爷”,还有七八个穿着同样职业装的人,有男有女,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在拍一张普通的团队出发合影。

而裴序给我看的,只是这张大合影里,被刻意裁剪下来的,一个暧昧的角落。

“这个男人,叫陆沉,是我们这次欧洲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刚刚收购的一家子公司的高管。”

林归衡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不是‘郎才女貌’,我们是‘针锋相对’。这次外派,名为合作,实为内斗。我跟他,在欧洲斗了一个月,你死我活的那种。”

她又划到下一张照片。

是那张西餐厅的“烛光晚餐”。

同样,这也是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

完整的照片里,那是一张长长的餐桌,坐了十几个人。

所谓的“烛光”,只是餐厅里正常的照明。

所谓的“暧昧”,只是正常的商业谈判。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和欧洲一个重要的合作方谈判。谈了整整八个小时,饭都没吃几口。陆沉倾身过来,不是在跟我说什么情话,他是在告诉我,对方的底牌,是另一个价格。”

“而我,也不是在对他笑。我是在看手机,计算我们的利润空间。”

林归衡划开一个加密的邮件APP,调出一封封全英文的邮件。

“你看,这是我们所有的谈判纪要和往来邮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还有,我失联的那一个星期,不是去跟谁鬼混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们去了一个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的秘密研究所,进行技术交接。那里没有信号,与世隔绝。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雪崩,我们的车队被困在山里整整三天三夜。差一点,我们就都回不来了。”

“我被救出来,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回来找你。”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了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误会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误会得这么深。”

“深到,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她说完,关掉了手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像一个傻子,被裴序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用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给自己判了死刑。

我亲手,把那个全世界最爱我,最懂我的女人,推开了。

“对不起。”

我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嘶哑,重如千斤。

“对不起,归衡。”

“我……”

我再也说不下去,蹲下身,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18

我不知道我蹲了多久。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林归衡已经坐在了我对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

“起来吧。”

她说。

“地上凉。”

我依言站了起来,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源,我们谈谈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以丈夫和妻子的身份,而是以两个成年人的身份,好好谈谈。”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一个裴序,一个误会。”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坦诚。

“这几年,我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晋升,忙着去证明自己。”

“我以为,我努力赚钱,给你更好的生活,就是对你好。”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梦想,也忽略了我们之间的沟通。”

“我把你,当成了我理所当然的,坚实的后盾。”

“我忘了,你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尊,有梦想的人。”

“我忘了,你也需要我的关心,我的肯定,我的支持。”

“对不起。”

这一次,说对不起的,是她。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这几年,我一直在心里怨她,怪她。

怨她不理解我,怪她看不起我。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也有她的委屈和无奈。

“不是你的错。”

我说。

“是我自己,太自卑,太敏感了。”

“我看着你越飞越高,而我,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害怕,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自己会成为你的拖累。”

“所以,当裴序把那些照片和话扔给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

“因为在我心里,我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我认为,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迟早会离开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归衡,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

“是我,把我们的感情,看得太脆弱。”

我们,终于把那些藏在心里,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像两个外科医生,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我们之间那个早已化脓的伤口。

虽然很痛,但只有这样,才能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才能让新的血肉,重新生长。

“江源。”

林归衡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彩虹,明亮而温暖。

“谁说你一无是处?”

她站起身,环顾着我这个简陋但充满生机的阁楼。

她拿起我做的小凳子,抚摸着上面光滑的木纹。

她看着墙上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骄傲。

“你看看这些。”

她说。

“你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从零开始,创造出了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王国。”

“你把你的梦想,变成了现实。”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优秀。”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你是我年少时就崇拜的英雄,是我愿意托付一生的,唯一的男人。”

“江源,你从来,都不需要配得上我。”

“因为我们,本就一体。”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我的心里。

19

误会解开,心结打开,剩下的,就是算账了。

林归衡的行动力,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甚至没有休息,连时差都没倒,就直接进入了战斗模式。

她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的母亲,苏沁。

她开了免提。

“喂?归衡?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苏沁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关切。

“妈,我回来了。我没事。”

林归衡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现在,跟我先生,江源,在一起。”

她特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下。

“江源?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

“妈,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江源打过电话?你是不是跟他说,我给他的钱,是施舍给他的?”

“我……”

苏沁语塞了。

“你是不是还跟他说,我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要跟他离婚?”

“我……我那不是担心你嘛!我联系不上你,我……”

“你担心我,就可以随意地去侮辱我的丈夫,破坏我的婚姻吗?”

林归衡的声音,陡然拔高。

“妈,我跟江源结婚五年,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你觉得他穷,觉得他没出息,觉得他配不上我。”

“但是,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们家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差点破产的时候,是谁,默默地卖掉了他爷爷留给他唯一的古董字画,凑了三十万,帮你渡过难关?”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我愣住了。

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当年,我把钱给她父亲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归衡。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林归衡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爸后来都告诉我了。”

她转回头,继续对着电话说。

“妈,江源,是我的丈夫,是我选的人。我爱他,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地位,而是因为他善良,正直,有才华。”

“他或许现在,没有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光鲜亮丽,但是,在我心里,他是最棒的。”

“我希望你,以后,能尊重他,就像尊重我一样。”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还有,明天,带着你的银行卡,来我这里一趟。那三十万,我们林家,欠了五年,是时候该还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看着她,目瞪口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在父母面前,永远温顺听话的林归衡吗?

“看什么?”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挑了挑眉。

“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不护着,还等着谁来护?”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20

林归衡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她的妹妹,林未晞。

“姐?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林未晞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娇俏。

“林未晞,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李清源教授的工作室,当众羞辱了江源?”

林归衡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寒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姐……我……我那不是……我那是为了你好啊!我怕他死皮赖脸地缠着你,败坏你的名声!”

林未晞结结巴巴地解释。

“为了我好?”

林归衡冷笑一声。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攻击我的丈夫?”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林未晞,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大学那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谁出的?”

“是……是爸妈出的啊。”

“是吗?”

林归衡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那你回去问问爸妈,那四年,家里是不是正赶上投资失败,连给你交学费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你再问问他们,是谁,在你开学前一个星期,默默地拿出了二十万,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再次震惊了。

这件事,我做得比上次卖画还要隐秘。

那二十万,是我工作头两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所有的积蓄。

我当时,只是无意中听到岳父岳母在书房吵架,知道了家里的困境。

我不想让林归衡担心,也不想让林未晞上不了学。

所以,我把钱给了岳父,只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以为,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岳父知。

没想到,林归衡也知道。

“林未晞,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子,你身上穿的每一件名牌,都是爸妈给你的。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所以,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一样,活得光鲜亮丽。”

“你看不上江源,因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因为他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因为他身上,没有你熟悉的,钱的味道。”

“但是,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被你看不起的男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为你付出了多少?”

“他卖掉的,是他最珍贵的收藏。”

“他拿出的,是他所有的积蓄。”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感激他,他只是,不希望我为难,不希望我的家人受委屈。”

“林未晞,你欠他的,不止是一句道歉。”

林归衡的声音,掷地有声。

“明天,带着你所有的银行卡和信用卡,来我这里。把你这些年,从家里拿的,挥霍的,都给我算清楚。”

“从今天起,你的生活费,我停了。房子,车子,也都收回来。”

“你想继续过你现在的生活,可以。自己去挣。”

“什么时候,你学会了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学会了尊重每一个靠劳动吃饭的人,你再来见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未晞崩溃的哭声。

但林归衡,没有丝毫的心软。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你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我有些不忍。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留校当老师,还算孩子?”

林归衡看了我一眼。

“江源,有的时候,你的善良,就是一种纵容。”

“慈母多败儿,慈姐也一样。”

“是我,把她惯坏了。现在,也该由我,把她掰回来。”

21

我的咖啡馆项目,最终还是延期了。

但老板不仅没有怪我,反而追加了订单。

“江师傅,我开业那天,你做的那些桌椅,被客人给抢疯了!”

老板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喊。

“有个客人,是个搞设计的,他说你做的东西,有灵魂!他非要出高价买我那张吧台,我没舍得卖。”

“他还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想跟你合作。”

我没想到,我的作品,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很快,我就接到了那个设计师的电话。

他叫陈默,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一位独立设计师。

他看了我的作品后,赞不绝口,当即就邀请我,参与他正在设计的一个精品酒店项目。

这个项目,比咖啡馆的订单,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有些犹豫。

我怕自己,经验不足,搞砸了。

是林归衡,给了我信心。

“去吧。”

她说。

“你不是一直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吗?”

“钱不够,我这里有。人手不够,我帮你招。技术不够,我们一起学。”

“江源,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她说到做到。

她用她专业的金融知识,帮我分析了项目的预算和风险。

她用她强大的人脉,帮我联系了最好的木料供应商和物流公司。

她甚至,还帮我注册了公司,设计了logo。

“归元木作,这个名字很好。”

她说。

“回归本源,回归本心。这不仅是你的木作理念,也应该是我们以后,生活的态度。”

在她的帮助下,我的工作室,鸟枪换炮。

我租下了隔壁更大的一个厂房,购置了更先进的设备,还招了两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学徒。

我的“归元木作”,终于,有了一个正规军的样子。

我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这个酒店项目中。

我每天和陈默团队一起,泡在工地上,讨论方案,修改图纸。

虽然很累,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快乐。

我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我的梦想。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的女人。

22

解决完内部矛盾,就该处理外部敌人了。

对于裴序,林归衡的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

她没有用任何不光彩的手段,没有去威胁,也没有去报复。

她只是,安排了一场“偶遇”。

在一个行业峰会的茶歇时间,她挽着我的手,端着香槟,径直走到了正在和几个业内大佬夸夸其谈的裴序面前。

“裴总,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序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归……归衡?江源?你们……”

他大概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给大家介绍一下。”

林归衡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而是转向他身边的几位大佬,露出了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这位,是我的先生,江源。也是‘归元木作’的创始人。”

“‘归元木作’?”

其中一个大佬,是本市地产界的巨头,王董。

“我好像听过。是不是最近给陈默那个精品酒店项目,提供木作定制的那个?”

“正是。”

林归衡微笑着点头。

“陈默的设计,加上我先生的手艺,相信一定不会让王董您失望。”

“哈哈,那我很期待。”

王董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裴序,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小裴啊,你跟江先生和林小姐,是朋友?”

“我……”

裴序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想说“是”,但又怕我们当场拆穿。

他想说“不是”,但又无法解释他之前的那些“关心”。

“当然是朋友。”

林归衡替他回答了。

她举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裴序。

“而且,是‘特别好’的朋友。”

“前段时间,我先生心情不好,自己出来创业。多亏了裴总,又是给介绍工作,又是送‘独家新闻’,对我先生,真是‘关怀备至’啊。”

她把“特别好”,“独家新闻”,“关怀备至”这几个词,咬得特别重。

在场的,都是人精。

一听这话,再看看裴序那副心虚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王董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他拍了拍裴序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做生意,先要做人。连朋友都能背后插刀的人,我可不敢跟他合作。”

说完,他便转身,和其他几位大佬一起,走开了。

只留下裴序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狼狈不堪。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归衡,你够狠!”

“多谢夸奖。”

林归衡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然后挽着我的胳膊,转身离去。

“对待垃圾,就要用最环保的方式处理。”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让他,在自己的圈子里,社会性死亡。”

后来我听说,裴序因为得罪了王董,被他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停掉了所有的职务,送去了非洲的某个分公司,“体验生活”去了。

这大概,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23

所有的风波,都平息了。

我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不,应该说,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轨道。

我和林归衡,搬出了那个华丽但冰冷的家,在我的工作室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公寓。

没有了保姆,没有了钟点工。

我们像所有最普通的夫妻一样,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会吐槽我做的菜太咸,我会嘲笑她连个西红柿炒蛋都做不好。

她会穿着我的白衬衫,在我的工作室里,笨拙地学着打磨木头。

我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她送去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我们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去爱。

不是用物质,不是用牺牲,而是用陪伴,用倾听,用理解。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的自卑,聊她的压力。

聊我们被现实磨掉的梦想,聊我们对未来的期许。

我才知道,她那么拼命地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

更是因为,她父亲的公司,在她毕业那年,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不想让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女战士,去冲,去闯。

而我,作为她最亲近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看到了她的光芒,却没有看到她身后的阴影。

我只看到了她的强势,却没有看到她的脆弱。

“归衡,对不起。”

我从身后,抱住她。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她转过身,吻住了我的唇。

“不。”

她说。

“我们,互相保护。”

24

我们一起回了我家。

我爸妈见到林归衡,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归……归衡啊,快,快坐。”

我妈端出家里所有最好的水果,零食,堆在林归衡面前。

“爸,妈。”

林归衡没有坐,而是,郑重地,向我爸妈,鞠了一躬。

“对不起。”

她说。

“之前,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们担心了。”

“也因为我的疏忽,让江源受了委屈。”

“都是我的错。”

我爸妈被她这个举动,吓得不轻。

“哎哟,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我妈赶紧扶起她。

“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江源这个臭小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不。”

林归衡认真地说。

“江源,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爸。

“爸,这是江源,用他自己赚的钱,给您买的。他亲手做的,紫砂木的烟斗。”

我爸接过盒子,手都在抖。

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个精致古朴的烟斗,眼眶,红了。

“好,好啊。”

他喃喃地说。

“我儿子,出息了。”

那一天,我们一家人,吃了一顿最安稳,最开心的团圆饭。

25

我们也去了林家。

开门的,是岳父。

他看到我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回来啦。”

苏沁和林未晞,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苏沁的眼眶,还是红肿的。

林未晞,则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爸,妈。”

我把手里的礼物,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和归衡,给你们买的。”

苏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t 倒是岳父,打破了尴尬。

“江源,坐。”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之前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和女儿。

“她们,被我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我替她们,向你道歉。”

说着,他竟然站起身,要向我鞠躬。

我赶紧扶住他。

“爸,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江源。”

一直沉默的苏沁,终于开口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万。”

她说。

“三十万,是还你的。另外二十万,是我们,给你赔罪的。”

“我知道,钱,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

“但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只求你,能原谅我们。”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转向林归衡。

她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把卡,推了回去。

“妈,钱,我就不要了。”

我说。

“当年的事,我已经忘了。”

“我只希望,以后,我们能像一家人一样,好好相处。”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看着苏沁和林未晞。

“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职业,尊重我的梦想。”

“我是一个木匠。”

“我很爱我的工作,也很为它感到骄傲。”

苏沁和林未晞,对视了一眼,然后,郑重地,向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

这一次,她们的道歉,是真诚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26

林归衡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她还要回到欧洲,完成剩下的项目。

这一次,去机场送她,我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猜疑,没有了不安。

只有满满的,不舍和牵挂。

“照顾好自己。”

我帮她整理好衣领。

“按时吃饭,不许再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

“知道了,管家公。”

她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你也是。不许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许再不接我电话。”

“我们每天,都要视频。”

“好。”

我点了点头。

“我等你回来。”

“嗯。”

她也点了点头。

我们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跨国恋。

虽然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但我们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我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

我跟她分享我工作室的日常,给她看我新做的作品,新来的学徒。

她跟我分享她工作中的趣事,给我看欧洲的风景,给我讲那些我听不懂的,高深的商业理论。

她成了我“归元木作”的,首席财务顾问和品牌战略官。

我成了她最忠实的,倾听者和精神支柱。

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然后,在每个深夜和清晨,成为彼此最温暖的港湾。

27

在林归衡的“远程遥控”和我的努力下,“归元木作”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和陈默合作的那个精品酒店项目,大获成功。

我做的那些木作家具,因为独特的设计和精湛的工艺,成了整个酒店最大的亮点。

很多媒体都来报道,称我们的作品,是“有温度的艺术品”。

“归元木作”一炮而红。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扩大了厂房,招了更多的工人,引进了更先进的生产线。

我不再只是一个埋头苦干的匠人,我成了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我开始参加各种行业论坛,和国内外顶尖的设计师合作,甚至,我还开办了木作培训班,把我的手艺,传授给更多热爱木作的年轻人。

我用林归衡给我的那一百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

两年后,它的价值,翻了不止十倍。

我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站在了和她,比肩的高度。

28

两年后,林归衡回来了。

她提前完成了所有的项目,带着一份亮眼的履历,和一颗归心似箭的心,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去机场接她。

她还是那么美,那么耀眼。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温柔和从容。

我没有带她回我们之前租的那个小公寓。

而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那是在城市郊区,一个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草。

一楼,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和厨房。

二楼,是我们的卧室和书房。

而房子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顶的阳光房。

里面,是我为自己,也为她,打造的,全新的工作室。

“这是……”

林归衡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新家。”

我说。

“我用我这两年,赚的钱,买的。”

“里面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亲手做的。”

“欢迎回家,林小姐。”

她看着我,看着这个凝聚了我所有心血和爱意的家,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29

我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乔迁派对。

所有的人,都来了。

我的父母,她的父母,林未晞,李教授,陈默,还有我工作室的所有员工。

我爸和我岳父,两个老头,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我妈和苏沁,两个曾经的“亲家仇人”,现在正凑在一起,研究着林归衡从欧洲带回来的,最新的护肤品。

林未晞,也变了。

她剪掉了长发,穿上了朴素的帆布鞋,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用自己做家教赚的钱,给我买了一套昂贵的木工雕刻刀,作为乔迁礼物。

“姐夫,对不起。”

她端着酒杯,郑重地向我道歉。

“以前,是我不懂事。”

我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都过去了。”

陈默带来了几个新的合作意向,其中一个,是米兰的家具展。

李教授,则带来了他最得意的几个学生,说是要让他们,来我这里,好好学习。

所有的人,都围着我,祝贺我,赞美我。

我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心里,感慨万千。

两年前,我还是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失败者。

两年后,我却成了他们眼中的,成功人士。

我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我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

我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她笑着,回握住我的手。

“傻瓜。”

她说。

“我怎么会,放弃我自己呢?”

30

派对结束,宾客散尽。

我和林归衡,依偎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江源。”

她忽然开口。

“如果,当初我没有回来找你,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我说。

“也许,我会像你说的那样,拿着那一百五十万,去过一种挥霍的生活。”

“也许,我会在某个深夜,崩溃大哭,然后,第二天,继续我的木匠生涯。”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一定会,把‘归元木作’做起来。我会把我们的品牌,带到全世界。”

“然后,在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坐上最早的一班飞机,去欧洲,找到你。”

“我会告诉你,我江源,不是一个废物。”

“我会告诉你,我爱你,一直都爱。”

“然后,我会问你,林归衡小姐,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木匠?”

林归衡听完,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主动吻住了我。

在漫天的星光下。

“我愿意。”

她说。

“我一直,都愿意。”

我这才明白。

那一百五十万,从来都不是散伙费,也不是简单的生日礼物。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我们彼此心门,让我们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认识对方的,钥匙。

它是一场考验。

一场,关于信任,关于梦想,关于爱的,终极考验。

我很庆幸。

我们,都通过了这场考验。

并且,都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