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去投靠大姑,大姑父连门都没开,邻居大娘:进来喝碗热稀饭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城里打工被人骗了半年工资,身上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我蹲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张回老家的票。

不是回自己家,我妈走得早,我爸后来又成了家,那个家早就没我的地儿了。

我想来想去,只能去投靠大姑。

大姑是我爸的亲姐姐,小时候对我挺好,逢年过节还给我塞过压岁钱。

火车到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黑了,还下着小雨。

我背着个旧帆布包,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大姑家。院子门关着,屋里的灯亮着,电视机声音很大。

我站在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喊了声“大姑,是我”。

屋里电视机的音量突然小了,像是有人按了静音。我贴着门缝往里看,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影晃了一下。

我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大姑,我是小军。”

屋里传来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我听见大姑的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大姑父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让他走,别开门。”

我攥紧了背包带子,手指头一点点收紧。

大姑又说了一句什么,大姑父嗓门大起来:“你弟弟家的事你少管!他自己没家吗?来投靠你?这开了头以后没完没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手从门上放下来,后退了一步。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我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开了胶的皮鞋,鞋头已经渗水了。

我想再敲,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抿紧嘴唇,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

屋里电视声又响起来了,大姑再没出声。

我转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脚踩在泥水里,吧唧吧唧的。出了院子门,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一个,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

我靠在墙上,仰着头让雨打在脸上,眼眶发酸。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有人拉了我一把。

“孩子,你是哪家的?”

我扭头一看,是个老大娘,穿着碎花睡衣,撑着把黑伞,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我……我是大姑的侄子。”我吸了吸鼻子。

大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大姑家我知道,两口子这些年跟亲戚都不来往。你吃饭了没有?”

我摇摇头。

大娘把伞塞我手里,又把碗递过来:“进来喝碗热稀饭,刚熬的,还烫嘴。”

我端着碗,手有点抖。

碗沿很烫,我两只手捧着,跟着大娘进了她家的院子。

大娘家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又去厨房拿了双筷子。稀饭里还卧了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黄,看着就香。

我端着碗,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谢谢。

大娘在对面坐下,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说:“你大姑那人其实不坏,就是你大姑父太厉害,啥事都得听他的。你大姑嫁过去这些年,娘家亲戚都走散了。”

我低头喝稀饭,热气扑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蒸气。

“孩子,你别往心里去。”大娘递给我一张纸巾,“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落难了才知道谁对你是真心。”

我用袖子蹭了蹭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那碗稀饭我喝得精光,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大娘又给我盛了一碗,我摆手说够了够了,大娘瞪我一眼:“大小伙子一碗哪够?”

我就又喝了一碗。

喝完饭,大娘问我今晚住哪。我愣了一下,说没事,我找个小旅馆住一晚。

大娘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在这凑合一宿,外面下着雨,别糟蹋钱了。”

我捏了捏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娘家墙上挂着她老伴的照片,大娘说她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我一个人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大娘躺里屋床上,隔着门跟我说,“你明天想干啥再去,先睡个踏实觉。”

我“嗯”了一声,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被子上有肥皂味儿,洗得干干净净的,软乎乎的。

我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大娘已经做好早饭了。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我把煮鸡蛋剥了一个放她碗里,大娘又给我夹回来:“你吃你吃,年轻长身体。”

我说大娘我三十五了,还长啥身体。

大娘愣了一下,笑了:“我看着你跟个小孩儿似的,瘦得跟麻杆一样。”

我也笑了,低着头喝粥。

吃完早饭我背着包要走,大娘拦着我不让,非要给我塞二百块钱。

“拿着,穷家富路,等你在城里站稳了再还我。”

我死活不要,大娘急了:“你要是不拿就是瞧不起我老婆子!”

我把钱攥在手里,纸币被攥得皱巴巴的。我红着眼眶看着大娘,嘴唇动了半天,只说了句“大娘,我一定会还”。

大娘摆摆手:“还不还的再说,你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走出院子门,回头看了一眼。大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头发花白,朝我挥手。

我抿紧嘴唇,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几步,眼泪又掉下来了。

后来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从搬运工干起,慢慢站住了脚。第三年攒了点钱,我特意回去找大娘,带了牛奶和水果,还带了那二百块钱。

可是到了那条巷子,才发现大娘家的门上挂了锁。

隔壁人说,大娘上个月被儿子接到省城去了,也不知道住哪。

我在门口站了好久,把牛奶和水果放在台阶上,那二百块钱装进信封,塞进门缝里。

靠着门框,低着头,手插在兜里,攥紧又松开。

旁边大姑家的门还是关着的,关得严严实实。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些年我逢年过节还是会回那条巷子看看,想着万一碰见大娘呢。大娘的锁一直挂着,后来门上落了灰,再后来连春联都没人贴了。

大姑家倒是有人,可我从没敲过那扇门。

有时候我就站在巷口,看着大娘家那扇门,站几分钟,然后走。

风吹过来,土扬了眯眼睛。

我揉了揉眼,也不知道揉的是沙子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