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弥留之际,我攥着养子陆骁的手腕交代,我死后,必须和陆菀卿合葬在南苏丹的英烈陵园。
他烦躁地甩开我的手:“妈妈早签了家属安葬协议,要跟我爸埋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
我以为耳膜出了问题,撑着插满输液管的身子坐起:“你爸?我还没断气,你在胡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眼神淬着冰:“你从来都不是我爸。你没翻过军区的家属档案吧?”
我不顾军医的阻拦,拖着溃烂的肺腑赶到军区档案室。
家属备案表,陆菀卿的配偶栏里,赫然印着陈景南的名字。
我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冲回家属楼掐住他的脖子:“为什么是他的名字?你给我说清楚!”
他甩给我一份盖章的证明,纸页上的钢印扎眼,备案日期比我和陆菀卿的早四个月。上面是陆菀卿和陈景南的合影,两人头挨着头,笑得刺眼。
而我贴身藏了二十六年的那份,不过是陆菀卿找人伪造的废纸。
“我爸才是陆菀卿的丈夫,军区档案上当然该写他的名字。”
我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麻,一口血猛地喷出来,咳得肺腑都像要裂开。
“爷爷和妈这辈子都瞒着你,可我实在替我爸委屈。你有军衔有荣誉,活得风风光光,凭什么连死后的一块墓碑都要跟我爸抢?”
这时我才明白,当初陆菀卿说自己生孩子手术失败,保了大人,孩子才没能出生。
实际上她肚子里的是陈景南的孩子,而且并没有死。
那时我刚办好在医院的领养手续的养子,在陆菀卿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就被他们捂死在战地保温舱里。
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竟是陆菀卿和陈景南的孽种。
我喉咙里堵着血,一个字也吐不出,眼前一黑,被活活憋死。
再睁眼,无影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碘伏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我回到了陆菀卿生产、我准备接回领养养子的那一天。
和前世一样,陆菀卿为了偷换孩子,特意把自己安排进军区医院的单人产房,又以“方便照顾”为由,让我把即将送来的养子暂时放在隔壁的隔离婴儿室,中间只隔了一道军绿色帆布帘。
这一次,我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掐着掌心的硬茧,任凭烟蒂烧到手指,也不肯离开半步。
于是,我看清了所有肮脏的真相。
陈景南全程守在产房里,攥着陆菀卿的手,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筝筝,撑住,就快好了,我在这儿守着你。”
他温柔的低语,衬得我像个天大的笑话。
前世,我不止一次求她,生产时能不能让我陪在身边。
她却皱着眉冷脸:“产房有军医护士,你一个慌张的男人留下来有什么用。”
望着帆布帘上那道纤细的黑影,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哪里是不方便,分明是不愿让我陪。
陆菀卿一声凄厉的嘶吼,孩子落地了。
陈景南狂喜地大吼:“儿子!是个儿子!我们陈家终于有根了!”
陆菀卿抱着孩子亲了一口,声音虚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看他右胳膊上的那颗朱砂痣,跟你胳膊上的分毫不差。”
前世那个亲手把我气死的养子,右胳膊上就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陆菀卿每次看到,都会得意地拍着他的肩:“不愧是我陆菀卿的种,随你。”
那时我还跟着傻笑,从未想过,自己掏心掏肺,竟替别人养了二十六年的孩子。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我闭上眼睛,任由陈景南趁卫生员转身,将两个裹着迷彩襁褓的孩子调换。
神奇的是,这个养子右胳膊上也有一颗朱砂痣,这或许是上天给予我反击的机会。
等他抱着陆菀卿回单人休养室后,在卫生员准备调换孩子前,我赶紧调换了位置。
在这之前我还买了一只遮瑕膏。
来医院前,我就用父亲留下的军功章和积蓄,买通了产房里所有的医护兵。
这一次,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第2章
听说我来了,陆菀卿很快让护士喊我进去。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阿砚,辛苦你跑前跑后了。”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口,动作轻柔,演得像个模范妻子。
我看在眼里,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我们的孩子没能出生我很难过...不过我们也收养了一个孩子。”
“我们还是有未来的。”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她拍了拍手,警卫员提着几个雕花木盒走了进来。
定制象牙手串、蓝宝石袖扣,还有一大盒榴莲班戟和榴莲酥。
我拳头攥得咯咯响,心脏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
喜欢象牙和蓝宝石的是陈景南,而我,从小就对榴莲重度过敏。
她和我结婚八年,竟连这一点都记不住,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陆菀卿把一块榴莲班戟递到我嘴边,忽然叹了口气:“刚才陈景南听到我们的孩子没保住,他哭得差点背过气,现在已经寻死四次了。”
听到“没保住”三个字,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只差一秒,我的养子就会再次惨死在他们手里。
“要不这样,”她装作商量的语气,“让陈景南过来跟我们一起带孩子吧。你刚办完领养手续忙得脚不沾地,他能帮你搭把手,也能让他早点缓过来,你看怎么样?”
我强压下翻涌的杀意,轻轻点头:“可以,等孩子满月庆功宴之后吧。现在孩子太小,见不得生人。”
陆菀卿喜出望外,一口应下。
达到目的后,便借口身子虚要休息,匆匆打发我走了。
望着她病房紧闭的门,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满月宴之后,陈景南还有没有命来见孩子,还是两说。
陆菀卿坐月子期间,陈景南不止一次想来抱孩子,都被我以孩子免疫力低为由回绝了。
这天,陆菀卿竟亲自带着他来了我的家属楼。
陈景南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股浓烈的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他最痴迷雪松香水,每次和陆菀卿在一起,都会喷得满身都是。
这股刺鼻的味道,说明他们刚才一直缠在一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干呕出声。
“砚哥,你怎么了?”陈景南故作关切地凑过来,更浓的香水味将我裹住。
我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他竟直接向后摔去,后腰重重撞在了铁皮文件柜的边角上。
“陈景南!”
陆菀卿猛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扶起来,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沈砚!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推他?”
陈景南靠在她怀里,泪如雨下:“砚哥,我知道你烦我,觉得我不该来打扰你们。可我真的太想孩子了,我只是想看看小念安……”
“陈景南这一辈子就没结婚也没孩子,很喜欢孩子,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孩子而已,你不同情他也就罢了,还这么刻薄。”陆菀卿的眼神里满是怒意和失望,“沈砚,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寒,我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
陆菀卿看到我的眼泪,眼神慌乱了一瞬,刚要开口,怀里的陈景南却晕了过去。
她立刻紧张地将人扶起,只留下一句:“他身子虚,我先送他回房休息,你别多想。”
我的父亲江朔得知事情经过,气得拍着铁皮桌大骂:“又不是他生的种,他瞎凑什么热闹?我当初就说这个陈景南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非要把他留在军区!”
父亲一直看不上陈景南。
当初陈景南以“烈士遗弟”的名义住进家属院时,父亲就极力反对。
我那时只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没了哥哥,孤苦伶仃很可怜,从未想过,陆菀卿肚子里的孩子,竟是他的。
我没有告诉父亲真相,只让他帮忙筹备孩子的满月庆功宴。
满月宴那天,会有很多军区领导和战友前来,我的少将舅舅沈凌,也会特意飞过来。
但我绝不会让陆菀卿和陈景南的阴谋得逞。
我刚转身想去婴儿房看孩子,勤务兵班长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首长,不好了!小少爷被陈先生抱走了!”
第3章
我想都没想,立刻冲向陈景南住的独栋小平房。
推开门,果然看到他们两人围着军用婴儿床,正逗着孩子笑。
画面温馨和谐,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的到来,打碎了这份虚假的美好。
“砚哥。”陈景南站起身,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菀卿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后,仿佛我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阿砚,陈景南这一个月天天以泪洗面,已经轻生四次了。我怕他再出事,就把孩子抱过来让他看看。”她语气急切,“今天满月宴人多,你先去招呼领导,让孩子在这儿陪陈景南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
我上前一步,直接从军用婴儿床里将孩子抱回来,语气平淡:“我是答应过你。可今天舅舅是专程飞来看念安的,要是见不到孩子,他会发火的。”
此话一出,陆菀卿和陈景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是故意用沈少将压我是吗?”陆菀卿沉下脸。
我没有理会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嚎啕大哭。
陈景南急了,立刻冲上来和我争抢:“给我抱!我抱了他那么久,他都没哭,肯定是你抱得不对!”
“让他抱!”陆菀卿也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陈景南是孩子的亲……他最会哄孩子了。”
她话说到一半,急忙改口,但我清楚她想说什么。
“放手!”我厉声呵斥。
“陈先生,你快放开我们首长!”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陈叔急忙上前阻拦。
陈叔是我家的老佣人,从我出生起就照顾我,看着我长大,比亲爸还要亲。
谁知陈景南突然借着陈叔的手,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样子。
“陈景南!”陆菀卿心疼地将他扶起来,转头对着我怒吼,“沈砚!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佣人?竟敢动手打人!”
话音刚落,几个陆菀卿提前安排好的贴身警卫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陈叔按在了地上。
“陆菀卿!你疯了吗?”我脸色大变,“陈叔都六十八岁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看着陈叔被两个警卫死死按在地上,我的心像被刺刀捅一样疼。
我想要冲过去救他,却被陈景南带来的佣人拦住。
陆菀卿趁机从我怀里抢走孩子,塞到了陈景南手中。
“陆菀卿!”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军用皮带狠狠抽在了陈叔的背上。
陈叔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了鲜血。
“陆菀卿!你放了他!他是我爸身边的人,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同归于尽!”我拼命挣扎,却被两个警卫牢牢按住。
陆菀卿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安抚怀里的陈景南。
这一刻,我对她最后一丝情意,彻底烧成了灰烬。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扑过去护在陈叔身上。
就在这时,陈景南抱着孩子,正笑得一脸幸福。
可当他掀开孩子的迷彩袖套,看到孩子白皙的胳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为什么没有朱砂痣?那颗痣呢?”
陆菀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
她一把抢过孩子,用力在孩子的右胳膊上搓揉着,仿佛要把皮肤搓烂,找出那颗不存在的朱砂痣。
“孩子呢?”她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沈砚!我问你,我们的孩子呢?这个野种是谁的?”
第4章
我回头,看到孩子哭得小脸发紫,上气不接下气。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放开他!陆菀卿,你放开我的儿子!”
陆菀卿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铁皮墙上:“说!那个有朱砂痣的孩子在哪?你不说,我今天就抽死这个老东西!”
她对着警卫挥了挥手,皮带如雨点般落在陈叔身上。
鲜血很快浸透了陈叔的粗布衣裳。
“陈叔!陈叔!”
父亲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陈叔,瞬间红了眼。
“陆菀卿!你这个乱搞的畜生!”父亲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
听到“乱搞”两个字,陆菀卿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爸,你快走!”我急忙拉着父亲的手,“这里有我,你别管了!”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能把我们怎么样!”父亲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看着陆菀卿。
可下一秒,两个警卫就上前,将父亲也按在了地上。
“爸!”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陆菀卿走过来,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冰冷:“阿砚,这都是你逼我的。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我立刻放了叔叔。否则,你爸就会和他一个下场。”
“你们捂死的那个,就是你们的儿子。”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们亲手捂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又来问我要孩子?陆菀卿,陈景南,你们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菀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看我,眼睛瞬间红了。
“你早就知道了?”她掐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你那天根本就没走!你是怎么把孩子换回来的?说!”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不肯说一个字。
“好,好得很。”陆菀卿松开手,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野种,那我就杀了他,给我的儿子偿命!”
她抱着孩子走到营地的铁皮窗边,作势就要把孩子扔下去。
“不要!陆菀卿,不要!”我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想要抢孩子,却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阿砚,只要你乖乖听话,”陆菀卿看着我,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让这个孩子给我儿子偿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你还是首长先生,我会给你用不完的资源,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你做梦!”我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她,“陆菀卿,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沈凌?”陆菀卿不屑地笑了笑,“他远在国内,等他赶过来,一切都晚了。”
她对着警卫挥了挥手:“把这个野种给我扔下去。”
一个警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放心,”陆菀卿看着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我会对外宣布,孩子不小心从营房楼上摔下去了。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群穿着橄榄绿军装的总参宪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
舅舅沈凌走在最前面,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气场全开。
他冷冷地看着陆菀卿,声音威严:“是吗?可我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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