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波者,蜀之宕渠人也。宕渠古称賨国,地接巴渝,山高水长,民风劲健。洪波生于甲辰年,公元一九六四年四月也。少时家贫,然聪慧好学,年十七入达县财贸学校,习财政之学。辛酉年秋,学成归乡,入渠县度支曹,为刀笔小吏,自此踏入仕途。

渠县者,洪波桑梓之地。初入度支曹,洪波勤勉有加,凡账册之数、收支之目,皆了然于心。丙子年间,擢为度支曹副主事,越二年,升主事,掌一县财赋。彼时渠县财政拮据,洪波佐理其间,开源节流,颇有能名。在渠二十一载,自青丝至两鬓渐斑,可谓深耕日久,根基渐固。

壬午年冬,洪波离渠县,调任大竹县,为县丞,佐县令理政。大竹与渠县接壤,风俗相近,然县域更广。洪波既至,分掌钱粮,仍以财政为务。甲申年至乙酉年,入蜀中党校进修,习区域经济之学,眼界渐开。戊子年冬,升大竹县少府,位列副贰,权势日重。当是时,大竹百业待兴,洪波主理财政,凡修路筑堤、兴学劝农之事,皆赖其调度银钱,政声稍显。

辛卯年秋,洪波升任达州度支使,掌一州钱谷,兼领达州投资使。此乃其宦途之巅峰也。达州为川东重镇,古称通州,水陆交汇,商贾云集。洪波既掌州计,权柄在手,凡州中官吏俸给、城池修葺、军需粮秣,皆由其出纳。自辛卯至己亥,凡七年有余,州库岁入自四十万缗增至近九十万缗,不可谓无功。然权力既重,物欲渐炽,昔年清操,渐行渐远。

己亥年春,洪波转任通州府长史,掌文书机要。是年冬,升长史,兼管机宜文字、银牌符验等事,权位愈显。庚子年春,洪波出任通州谏院右丞,朝廷从二品衔。谏院者,养老之地,然仍可参议州政。甲辰年二月,转为散秩,四月致仕,归老林泉。

洪波为官四十余载,自县吏至州府,不可谓不显赫。然其为人,外示恭谨,内怀贪鄙。据蜀中宪台查实,洪波在任时,多行不法之事。其罪有三:一曰欺君,二曰贪墨,三曰玩法。

所谓欺君者,洪波身居要职,不念朝廷厚恩,每遇宪台诘问,则隐匿实情,函询之时,饰词掩过。及至退仕之后,仍不知悔,闻有司将查,竟串通同党,妄图蒙蔽。昔汉相田蚡、唐臣李林甫,亦曾弄权欺君,终遭天谴。洪波之罪,与此同类。

所谓贪墨者,洪波以财政起家,本应洁身自好,然其掌度支、领投资使,官箴尽废。项目承揽、工程拨付,皆成其敛财之门路。凡有求者,必先纳贿,而后得其所欲。更以公家接待之费,转嫁商贾;假亲属经营之名,渔利其间。常年收受下属及商贾节礼,习以为常。昔公孙弘俭朴持身,羊续悬鱼拒贿,皆为后世楷模。洪波身为州府重臣,竟行此等卑劣之事,可谓斯文扫地。

所谓玩法者,洪波执掌财政近廿载,最悉钱法之窍。工程款拨付,本有定规,然其上下其手,或以迟延相要挟,或以克扣为惩戒。凡赂之厚者,拨付立至;赂之薄者,拖延经年。州中承建商贾,莫不苦之。此等行径,犹唐宋之"羡余"、明清之"火耗",皆为盘剥之术,洪波袭之,可谓术精矣。

综观洪波一生,少年入仕,中年得志,晚年贪腐,终至败亡。其宦途轨迹,与历代诸多贪官如出一辙:初则勤勉自励,中则骄奢淫逸,末则身败名裂。究其根源,一言以蔽之:失其初心耳。

昔者,洪波出身宕渠寒门,家无余财,全凭科举入仕。初为吏时,亦知民间疾苦,常以"吾俸虽薄,然足养家"自勉。及至权位渐高,诱惑日多,渐忘昔日之志。当其掌度支时,出入皆车马,左右皆逢迎,金玉满堂,珍馐列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亲属尽居美职,门客皆获厚利。此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也。

洪波之败,宪台于其退仕后二年,即丙午年四月发其罪状。时人闻之,无不愕然。或有识者云:"此正所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也。"洪波虽已退居林下,然法网恢恢,岂因退休而豁免?此足为后来者戒。

蜀中士人论及洪波事,多有感慨。或曰:"洪波本寒门子弟,若能持身以正,必能善终。奈何利欲熏心,晚节不保?"或曰:"权力若无制约,人欲必致横流。洪波掌财二十载,监督缺位,焉能不腐?"皆切中要害之论也。

昔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洪波之事,足为今之仕宦者鉴。凡手握权柄者,当常思俸禄之厚乃民之膏血,权位之高乃国之重托。一念之差,则坠入深渊;一物之私,则身败名裂。可不慎欤?

洪波宕渠人也,宕渠古称"汉阙之乡"。汉阙者,墓前石构,铭功纪德。今洪波获罪,其名入奸臣传,纵有高阙华表,亦难掩其污名矣。后之览者,当于此深长思焉。

论曰:宕渠之水清兮,可以濯缨;宕渠之水浊兮,可以濯足。洪波起于寒门,宦达州郡,然不能保其晚节。岂不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后之仕者,慎之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