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度的校长，都懂得“抒情”|学校|教学|教师|教育|新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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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兆端，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一次督导，我在一所乡村小学看到这样一幕：清晨，校长站在校门口，没有拿话筒，没有念名单，只是轻轻拍着每个走进校门的孩子肩膀，叫出他们的名字，顺带问一句“早饭吃了吗”。路过的一位年轻教师停下脚步，校长转向她，笑着说：“昨天你班那个‘小淘气’进步不小，你辛苦了。”那位教师愣了一下，继而眼眶微红。

这一幕让我想了很久。我们常常讨论校长的课程领导力、教学领导力、战略领导力，却很少谈及一种更基础、也更稀缺的能力——抒情的能力。所谓“抒情”，不是写诗作画的风雅，也不是逢场作戏的温情，而是校长在日复一日的管理实践中，有意愿、有能力用情感去联结、去唤醒、去滋养身边每一个人的生命状态。

有温度的校长，都懂得“抒情”。这并非一句心灵鸡汤，而是一种被长期低估、却正在成为新型领导力核心的管理智慧。

一、校园细小顽疾折射的学校管理短板

不可否认，制度是学校运行的基石。考勤、考核、量化、排名……没有这些，学校会陷入无序。但我们也看到，越来越多的校长陷入一个怪圈：制度越细，检查越频，教师的疲惫感和疏离感反而越重。一位教了二十年的老教师曾对我坦言：“我不怕校长布置任务，我怕他布置完任务后，连一句‘辛苦了’都懒得说。”

教师这个职业，本质上是“情感劳动者”。每天面对几十个性格各异的孩子，消耗的不仅是脑力，更是心力。当一位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教室，迎面看到的是校长冷冰冰的巡课记录，上面圈出她板书少写了一个字——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被督促成长，而是被机器审视。反之，如果校长能走进办公室，递上一杯水，说一句“今天这节公开课，孩子们眼里的光不一样”——她会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

管理学的常识告诉我们：制度解决的是“底线问题”，而情感解决的是“上限问题”。制度可以让人不迟到，却无法让人充满热情地走进课堂；检查可以让人完成教案，却无法让人在教案中注入巧思。当教育越来越被数据、指标、评估裹挟时，校长手里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工具，恰恰是被许多人丢弃的“抒情”。

它不是要取代制度，而是在制度的骨骼之上，生长出有温度的肌肉与血脉。

二、“抒情”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高段位的领导力

有些校长会担心：抒情多了，会不会显得没有威严？教师会不会觉得校长好说话，进而放松要求？这是一种常见的误解。真正的抒情，从不等于无原则的迁就，更不等于回避矛盾。

恰恰相反，敢抒情、会抒情的校长，往往拥有更高的情感智力，也更能驾驭复杂的管理局面。心理学研究发现，人们在感受到被理解和被尊重时，对批评和建议的接受度会显著提高。一位擅长“先抒情后说事”的校长，可以在表扬教师某个细节的同时，自然地提出改进期望。比如：“你最近带的那个‘刺头班’，连续三周没有打架事件了，我特别佩服你的耐心。接下来咱们能不能试试，让这个班的课堂参与度再往上走一走？”这样的表达，既有温度，又有要求，教师不仅不抵触，反而愿意主动配合。

更深一层看，“抒情”领导力的本质，是校长对教师情感需求的敏锐体察和主动回应。新生代教师尤其明显——他们不再仅仅为了职称和工资而工作，他们更在意尊重、认同、意义感和情绪价值。一项针对“90后”教师的调查显示，超过七成的人将“领导是否懂得尊重和关怀”排在“薪资待遇”之前。如果校长还用过去那套“行政命令+物质刺激”的老办法，注定留不住这些年轻而敏感的心。

反之，一位懂得抒情的校长，会让教师感受到：学校不是冷酷的职场，而是一个有归属感的共同体。这种归属感，恰恰是内驱力最持久的燃料。

三、校长如何“抒情”？三个关键动作

抒情不是空洞的赞美，也不是廉价的煽情。它需要有载体、有分寸、有持续性。观察那些真正有温度的校长，会发现他们的“抒情”往往体现在三个关键动作上。

第一，用“看见”代替“评判”。很多校长习惯了当裁判——这节课好、那份教案差、这个班纪律乱。裁判式的管理只会让教师紧张和防御。而有温度的校长，会先放下评判的尺子，去“看见”具体的人、具体的情境。比如，一位教师最近上课状态不佳，不急着批评，而是问一句：“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调几节课吗？”看见情绪，看见努力，看见不容易——这是抒情的起点。

第二，用“仪式”制造情感锚点。仪式不是形式主义，仪式是让平凡的日子被郑重对待。一位校长在每年教师节前一天，亲手为每一位教师写一张明信片，内容不同，但都出自他日常观察到的细节——“谢谢你上个月陪那个单亲孩子过了生日”“你摔伤胳膊还坚持上课的样子，我永远记得”。这样的仪式，成本极低，但情感的重量远超任何物质奖励。类似的仪式还有：退休教师的欢送会上播放他刚入职时的照片、学期末的“失败分享会”上校长第一个讲自己的失误、每周教师例会前五分钟的“微光时刻”——轮流分享一件让自己感动的小事。

第三，用“共情”代替“说教”。当教师遇到挫折时，很多校长的第一反应是“支招”：你应该这样，你不应该那样。但真正有效的抒情，是先共情，再分析。一位新教师因为课堂失控而崩溃大哭，有经验的校长不会立刻告诉他“你应该用小组竞赛法”，而是先坐下来，递纸巾，说一句：“刚当老师那几年，我也经历过这种情况，那种无助感我太懂了。”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教师的防御瞬间瓦解。之后再去讨论方法，对方才能真正听进去。

这三个动作，看似简单，背后却需要校长放下身段、放慢节奏、放下对“效率”的执念。而恰恰是这些“低效率”的抒情，为后续的高效率合作铺平了道路。

四、警惕“伪抒情”：别让温度变成套路

任何好东西被追捧之后，都难免出现模仿者。“抒情领导力”也不例外。有些校长学会了表面功夫：在校会上慷慨激昂地煽情，私下里对教师的困难不闻不问；在上级检查时大谈人文关怀，回到办公室就把教师当工具使。这种“伪抒情”，比不抒情更可怕——因为它透支了信任。

分辨真假抒情，有一个简单的标准：看校长是不是“只动嘴，不动手”。真正有温度的校长，抒情之后一定跟着行动。比如，校长说“我理解大家最近很累”，说完立刻落实一件事——这周的教研会取消一次，改成自由阅读；或者主动去协调后勤，把教师休息室的咖啡机修好。如果抒情之后一切照旧，甚至增加任务，那么再动听的话语也会变成笑话。

另一个值得警惕的陷阱是“只对上抒情，不对下抒情”。有些校长对领导汇报时满口“以师为本”，回到学校却对教师颐指气使。这种“向上抒情”本质上是表演，教师心知肚明。真正的抒情，应该向下扎根——面向最一线、最沉默、最辛苦的教师群体。

还有，抒情不是万能的。它不能替代对教学质量的严格要求，也不能回避对违规行为的处理。一位优秀的校长，会在抒情与立规之间找到平衡。批评之前先抒情，处理之后仍抒情——该严格时毫不含糊，但严格之后依然让教师感受到被尊重、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