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同志原名吴春晗,号辰伯,浙江义乌人,生于1909年。1931年考入清华大学历史系以后特别留意明代历史,通过基本训练和刻苦自学,对于明史的基本知识、基本史实、基本制度、重要人物和基本资料、基本工具,都系统地进行了深入探索,写出不少有分量的论文,如《明代的军与兵》《明代的农民》等,得到史学界的重视。
他认为读书学习要从打基础做起,学历史要从学通史入手,然后深入断代史和专史。他主张勤读、勤抄、多搜求,要有目的地读书,抓住关键的和重要的多读几遍,那就记得比较深刻了,还要多抄,把自己认为重要的抄下来,做成卡片。通过勤读勤抄,把不同的记载,提纲挈领地串起来,就可以发现问题,再认真加以整理、分析、研究、综合,就可以解决问题。他晚年经常以这个方法,指导青年同志。吴晗同志在研究中很重视学习和运用马克思主义,注意古为今用,并作出了有益的贡献。
1934年吴晗同志在清华大学毕业,留校作助教。那时,《朝鲜李朝实录》影印出版,北京只北平图书馆藏有一部,其中关于中国史资料极为珍贵,但知道它的人较少。北京大学孟森教授正在编写《明元清系通纪》,天天都去阅读,另外还有一位阅览者就是吴晗同志。两人都是风雨无阻。孟森教授年逾七十,向不坐车,吴晗同志不到三十岁,也是步行,当时路过文津街的人经常看到这一老一少天天出入北平图书馆。从这一小故事,我们看到吴晗同志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的精神,这同他后来的成就是分不开的。
吴晗同志通读了《朝鲜李朝实录》,随读随抄,摘录了有关中国史资料三百万字,抄了八十厚本。1938年,我到昆明遇着他,这时孟森教授已逝世,吴晗同志知道我们计划把孟森的《明元清系通纪》继续完成,他主动要把所抄朝鲜实录借给我们。他甚至说:“我把它送给你。”不久,我们听说孟先生的《明元清系通纪》基本上已编竣,稿本存北平,我们计划改变,没有借用。但是吴晗同志这种慷慨豪迈的气魄,今天回想起来依然如在眼前,令人怀念不已。旧社会的学术工作者,对自己占有的资料一般不轻易告人,特别是自己辛勤劳动得来还未利用的资料,更不必说移赠了。这八十本抄录的资料,1959年吴晗同志加以整理,定名《朝鲜李朝实录中之中国史料》,准备公开出版,作为他对国庆十周年的献礼。可惜他未看到它的出版。
1937年,吴晗同志离清华到云南大学任教,1940年又回到西南联合大学。西南联大是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在昆明联合组成的,校中抗日民主空气极为浓厚。1943年以来昆明历次民主运动,吴晗同志总是走在前头,以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他和闻一多、张奚若诸先生都是全校有声望的进步教授。抗战胜利,1945年“一二·一”运动起,他和学生站在一起同反动派作了坚决斗争。1946年三校复员,他也回到北平,住在清华大学旧西院12号。这几间古老房子,在1946—1848年两年多期间,它却是民主青年、进步教授的聚会所,地下党员的交通站,收抄散发解放区广播消息的流动点,又是许多次运动宣言、通电的起草间。
在北平白色恐怖包围下,吴晗同志除了政治活动外,依然治学不倦。1947年把多年积累的资料写成《朱元璋传》。1948年8月间,吴晗同志离开北平到上海,准备转香港同几位朋友进解放区,但在上海受阻,住了个把月走不成,于是又飞回北平。随后由地下党的安全掩护进入石家庄。在解放区,他会见毛泽东主席,并把他写的《朱元璋传》原稿请求指正。一天晚上,毛泽东特别约见他对《朱元璋传》谈了很久,商榷了许多观点,特别指出了彭和尚一条。吴晗同志在《朱元璋传》中记载元末同徐寿辉、邹普胜一道起义的彭和尚,采用传统说法,说到徐寿辉起义成功以后,他突然不见了。毛泽东当时指出,这样坚强有毅力的革命者,不应该有逃避的行为,不是他自己犯了错误,就是史料有问题,要作更深入稽查。毛泽东在军事政治万分繁忙中,还关心一个学术著作稿本,使他异常感动。1949年春,北平解放,他回到北京。一次在参加全国哲学、社会科学临时代表大会的车上谈到这次会晤,他兴奋地说,我一定努力查清楚。果然,他重新仔细地翻阅《明太祖实录》和有关元末明初载籍,终于查出彭和尚被元朝军队在杭州所擒杀,吴晗同志补正了原稿。他这种认真求实的精神,充分说明他对科学的热爱,对真理的热爱,是难能可贵的。
1958年以后,吴晗同志把他很大一部分精力用于历史知识的普及工作,他一再呼吁并躬身力行,把历史知识普及到广大青少年和广大群众。这是一项比提高更艰巨的任务。是许多专家不肯做的,没有绝大魄力也不能做不敢做的。
吴晗同志亲自担任主编,并组织全国爱好史地的教师学者,编写了《中国历史小丛书》《外国历史小丛书》《地理小丛书》和《中国历史常识》等等,只《中国历史小丛书》一种,到1965年的7年里,陆续出版了近一百五十种。吴晗同志还建议把过去著名史籍,广泛印行。如《明经世文编》《国榷》《北游录》《天府广记》等等,有的从来没有刻本,有的流传不广,都是学者想读而读不到的,经他建议,都出版了。这是研究明史的人所念念不忘的。又如改绘杨守敬的《历代舆地图》,发掘明定陵,改成地下宫殿,以及标点《二十四史》《资治通鉴》,也都和他的建议有关。
今天,我们历史工作者必须更好地研究历史科学,为四个现代化服务。此时,我们更怀念我们的豪迈坦白、有学力、有能力、有魄力的历史学家——吴晗同志。
(原载《吴晗纪念文集》,北京出版社198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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