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老人重返陕北探望昔日恋人,不料惊觉自己已儿孙满堂,感慨洒下热泪!
1970年初春,成排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驶进陕北吴堡的黄土地,车厢里塞满被分配下乡的城市青年。金忠彪二十岁,沈阳机械厂子弟,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我们走在大路上》,尘土扑面,他握紧行李带,眼前是沟壑纵横的黄土坡。政府统计,当年仅榆林一带就陆续接收两万多知青,他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窑洞分配在村口,高低不平的土炕刚铺上麦秸便成了宿舍。头两周,他每天推碾子、挑水、垒炕,一双手磨得皮开肉绽,油亮的脓泡像土豆芽般冒出来。夜里寒风灌进窑洞,队里的老支书递过一盏残缺的马灯,火苗忽闪,影子摇成两个。知青们说笑着要把城市习气晾干,可第二天清晨依旧被旱烟味呛得直咳。
转折发生在三月的一口井边。金忠彪提水滑倒,木桶滚落,冰冷井水泼他一身。旁边赶着毛驴的姑娘俯身帮他捡桶,眼角带笑,“城里娃手生。”她叫杨小羊,比他小两岁,家住梁家坡。井台旁几片杏花落进水面,青春的懵懂藏不住。此后,地里割苜蓿、打麦场扬场,两人常并肩,别人打趣,他们只笑不答。
农村讲究门当户对,本村里亲上加亲最稳妥。杨父杨青贵沉默寡言,却清楚黄土高原留不住知青。1971年初,部队下达招兵指标,重点面向表现突出的知青。对很多青年来说,入伍就是“跳板”: 先脱离农村,再谋城市户口。杨青贵托堂兄——区公所干部——将名额写进推荐表。家里油灯下,他把纸递给金忠彪,“出去闯一闯,比在这儿强。”院外北风呼呼,小羊低头抹泪没吭声。
当年5月,吴堡车站送兵。锣鼓声、红绸花、灰绿军装混作一团。临别前,杨小羊只说了一句:“走吧,等好消息。”她没哭,金忠彪反而红了眼眶。火车开动,车窗外的黄土墙疾速后退,誓言被蒸汽声吞没。最初两年,信件还能顺利抵达梁家坡;1973年部队整编、邮路调整,信封开始退回,部队忙于调训,他无暇再找渠道。
1978年返城政策全面推开,大批复员老兵进入工厂。金忠彪分在沈阳轴承厂,技术过硬,很快评上助理工程师。家里催婚,媒人撮合同车间女工,婚事办得利索,没有浪漫,却符合那个年代讲求的“安稳”。而另一边,杨小羊在1975年便嫁给本村青年王满仓,双亲帮忙盖窑洞,孩子一岁时她剪了齐耳短发,忙庄稼也管家庭。
城里与乡下,两条平行线再未交汇。时间晃到2010年深秋,60岁的金忠彪提前退休。高速公路把北方多个省份缩成数小时车程,他揣着那年被退回、边角发黄的最后一封信,坐长途到吴堡。乡镇早换了新楼,梁家坡的土墙变彩钢瓦房,道路硬化,摩托车穿梭。他在村口打听“杨青贵旧宅”,少年挥手指向西头一排杏树:“那边的二层小楼。”
午后,巷子静得能听见炊烟升起的细响。院门半掩,他透过竹帘看见一位白发妇人正给小孙女梳发髻,小孙子在院中追鸡,石榴树结满红果。那张脸,他一眼就认出,却再叫不出声。孙女疑惑地瞥见门口人影,轻声问:“奶奶,谁在外头?”老妇侧身看去,只见一位陌生中年人转身离开,她摇头道:“走错院子的。”
黄昏的风带着沙砾,吹疼眼睛。金忠彪沿原先的羊肠土路下山,脚下已是水泥台阶。远处拖拉机轰鸣,他揣好信封,没有回头。上山下乡的标语早已被新油漆覆盖,唯有沟壑依旧,那些年少誓言像回声,被风卷进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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