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初来邯郸,在夜幕中妻在学院北路找了家15元自助小火锅为我接尘。那时候学院北路挨着工程大学,学生只计较价格和口味,所以学院北路的饭店味道还可以,价格也挺亲民。那时的学院北路饭店连着饭店,灯火辉煌,甚是热闹。然学院北路因工程大学而兴,也因此而衰。
大概十五六年前,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翻着厚厚的志愿书想找一个未知的落脚点,翻呀翻,就翻到了工程大学,于是就问那时年方十八还是网友的妻,这个学校怎么样。
“一般。”
“一般?一般我就不报了。”
六年后的夏夜,我的目光越过妻的肩头,才再次注意到远远的M型地标前写着河北工程大学六个字。
那时的学校还是对外人敞开着的,周末的时候我们便去校园里遛弯,在沥青路跑道上跑一跑,在大柳树下面的石凳上可以发呆半天,或者去篮球场看学生们挥洒汗水。妻喜欢食堂的热冷面,每次去必点,再加一份排骨山药瓦罐汤,我则一般会点一份大盘鸡拌面,吃得汗涔涔胃舒坦才踱步回家。
学院北路连贯东西,看似很长,但是人们一般都将老工程大学旁边那一段视为真正的学院北路。以前的学院北路路边是没有栅栏的,路边很多一楼敲去了外墙将门移到街边,门头挂上一块招牌便是一间小饭店。在上午八九点时分经常看到店主们坐在门口择菜,细细的韭菜抽去带泥土的一端码成一摞,土豆一盆一盆切成丝浸泡在水里。洗菜的水流到马路上,那条小街整天都湿哒哒的。做烧饼夹肉的店家就在档口卤他的卤味,方块的五花肉,小腹一样金黄的豆腐片,身上长了切口的鸡蛋,长长脆脆的青椒一股脑装进一口冒着热气的巨大的电饭煲,肉香混合着药香,在街上吸引着过往来人的味蕾。
在学院北路的一个路口,我记得有一家山西刀削面,几张桌子随意得拼凑着,有一层擦不掉得油渍。我探头望向削面的档口,竟然是一个奥特曼在削面,不是真人穿着奥特曼的衣服,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奥特曼机器人。它机械地挥舞着手臂,一根根面条飞进汤锅里。等面条盛出来,我看都比较均匀,都是细窄而长的面条,浇了番茄鸡蛋和肉臊子打卤,除了面条略微硬没啥毛病。那是我第一次见会削面的机器人,当时还感慨未来的削面师傅不得都下岗。很多年以后,我在另一家店里也吃了机器人做的削面,面条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但仍然很硬。看来机器人可以解决削面的问题,并不能解决煮面的难题。
那时候,在巷子里还有一家朝汉美食村,店家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店同样是民房改的,屋子里比较昏暗,我们便在街边支一张桌子等餐。他们的灶台上摆了好几个石锅,等学生下课时候那些石锅和灶台便一个个吹起口哨有了生气。老太太还把冷面揉在一个装满水的大盆里,妻去吃冷面的时候便抓一把冷面在锅里汆烫片刻,然后过凉装在盛满汤汁的碗里,那碗我印象深刻,像是学校食堂的那种塑料碗,外面是红色的,里面是清洗无数次后失去白色碗釉的灰黄底色。碗里有西红柿片,有黄瓜丝,还有两半切开的卤蛋,再加两冰块,炎炎夏日的晚上也能获得稍许清凉。
后来邯郸经常搞创城,那些临街的小区都加装了围栏,很多小店因为走路迂回生意冷清了不少,后来不少店撤了牌子,外面摆了花盆就此不干。也有商家偷偷锯开围栏改装成围栏门,另在墙外放置高而陡的梯子迎接客人,勉强维持生计。有一次我们路过一家在围栏里的过桥米线店,恰巧门外有梯子,便进去点了一份米线尝尝。味道还是经典的东北过桥米线味道,期间除了我们只有另一桌有客人,甚是萧条。
路外失去了繁华,处在巷子里的小店迎来了不少生机。在学校门口左拐的巷口有家张亮麻辣烫,那时候麻辣烫已经很贵,挑20的菜只能吃半饱而已。此外就是各种奶茶店如雨后春笋开满了小街,不管听过名还是没听过名的门口都挤满了排队的学生。
沿着小街进去还有网咖,网咖在学院北路上曾经也有一家,挨着一家理发一次要20块的理发店,我选择在小街网咖对面的一家小理发店理发。不过那儿也渐渐涨价,从一开始的五块,到八块,十块,十二块,最后店也消失不见。以前小街里还有按摩店,某天晚上陪妻在工程大学打了会羽毛球臂膀疼痛,途经到按摩店时便想让按一按,推门进去屋里摆着一张床,屋里是粉紫色的灯光,几个肥嘟嘟的大姐对我们抛来诧异的眼神,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拉着妻落荒而逃。
后来,爆发了新冠,城市都在静默,学校也不再让外人进入。再后来,工程大学搬迁到了东边,这一段学院北路虽然还有邯郸学院,却再也没了往日的繁华,再后来学院北路改成了学府路,算是彻底终结了关于它的故事。
现在,每次接送小孩上下学还会经过那里,曾经营业到凌晨的巴奴火锅更换了牌子,似乎已经很久不营业,曾经的眼镜店书店米线店更换了几番招牌已然不再熟悉,曾经挤满学生的奶茶铺子卷帘门紧闭,临街的小店还能看到招牌却再也没有学生进出,那扇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大门我也没有再迈进去过。
时至今日,关于学院北路的一切在我脑海中已经记不太清,慢慢地,它也会从邯郸人的记忆中消磨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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