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美国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上月与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一同出席新闻发布会,宣布对南方贫困法律中心提出指控。他们指称,该组织将超过300万美元输送给宣扬种族优越论者和极端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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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1年成立以来,南方贫困法律中心一直面临严重威胁。1983年,这家颇具声望的民权机构位于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办公室遭三K党成员投掷燃烧弹。

该机构联合创始人、主要募款人、律师莫里斯·迪斯也曾多次成为死亡威胁的目标。但相比之下,它如今面对的威胁或许更为严峻,而这一威胁来自司法部

4月下旬,联邦检察官宣布对该组织提起刑事欺诈指控。司法部指控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在其用于支付秘密线人的银行账户性质上作出不实陈述。

司法部还称,这家非营利机构对捐赠者实施了欺骗:它一方面宣称自己在打击极端主义,另一方面却通过向极端组织支付报酬并安插线人的方式,实际上在资助极端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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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强烈否认这些指控,称其“对针对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虚假指控感到愤怒——55年来,这一组织始终是希望的灯塔,致力于对抗种族主义和各种形式的不公,推动建立一个多种族民主社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在其中生活并繁荣发展”。

但联邦政府此次起诉发生之际,多名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现任和前任员工表示,该机构本身已经十分脆弱。长期的内部动荡,加上极端主义叙事被主流化后的政治环境变化,使得外界将密切关注该机构能否顶住这些指控。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为撰写这篇报道采访了3名前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员工。另有2名现任员工也接受了采访,但因无权代表机构发言,他们要求不具名。

曾于2013年至2018年在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工作的退休记者戴维·奈沃特说:“我支持。我认为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现任领导层做得好多了,也走在更好的轨道上。但我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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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凭借对极端分子及其组织的一系列高调胜诉建立起声誉。从三K党到雅利安民族组织,再到美国极右翼光头党运动所谓的“教父”汤姆·梅茨格,南方贫困法律中心试图证明,仇恨团体可以因侵犯民权而被有效追责,甚至被诉至破产、退出舞台。

这些成功为该机构吸引了数亿美元捐款,也吸引了许多有才华的年轻研究人员和记者,他们希望揭露那些以边缘群体为目标、反民主的势力。

但在光鲜表面之下,这家机构长期以来就显露出问题迹象。

2019年,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因不当行为和种族歧视指控解雇了迪斯。这是数十年来有关其内部有毒工作氛围的举报和传闻的集中爆发。早在1995年,《蒙哥马利广告人报》就曾凭借相关报道获得赞誉。

多名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采访的现任和前任员工表示,迪斯被解职,标志着机构内部新一轮动荡的开始。

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兼总裁辞职,法律事务主管也一并离任。该机构随后请来米歇尔·奥巴马的前幕僚长蒂娜·陈,对工作环境进行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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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还成立了工会,试图解决许多人认为长期存在的系统性偏见问题,尤其是针对黑人员工和女性员工的偏见。

不过,前任和现任员工都表示,内部震荡已经影响到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产出。

曾任南方贫困法律中心高级调查记者的迈克尔·爱迪生·海登说:“大家确实很难让自己的作品发表出来。发布流程变得异常缓慢。”

另一名前高级调查记者杰森·威尔逊则说,他觉得当时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内部运作“混乱”且“无序”。

威尔逊说:“中层管理层也有很多动荡,缺乏稳定。坦率地说,士气确实有问题。某种程度上,我离开就是因为士气问题。”

海登表示,最终他离开该机构,是因为自己在签署一封呼吁加沙停火的公开信后,遭到了他所称带有歧视性的报复。他在新近出版的《山上的怪人》一书中写到了这段经历。

针对这一说法,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回应称:“南方贫困法律中心不容忍工作场所中的歧视或报复行为,并否认海登先生的指控。我们不对人事事务发表评论。”

随后在2024年,管理层以“机构重组”为由裁减了数十名员工。其中,负责移民议题的团队尤其遭到大幅削减。

而当时,正值唐纳德·特朗普借助反移民阴谋论动员共和党基层、争取重返白宫之际。这轮裁员进一步强化了一些员工多年来形成的印象:南方贫困法律中心正在远离让它成名的工作,转而变成一个管理层臃肿、规避风险的机构。

一名无权公开谈论该机构事务的现任员工说:“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已经从一个揭黑式的法律机构,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华盛顿非营利组织,主要出报告……顺带做一点法律工作。”

就在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内部发生这些变化的同时,美国政治也在经历转型。这种转型给南方贫困法律中心以及其他类似的反极端主义组织带来了生存性挑战。

诸如“大替代理论”之类的右翼强硬派叙事,已经从边缘阴谋论变成共和党正式纲领的一部分。民族主义也已成为共和党内部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

特朗普总统在第二次就职后采取的首批行动之一,就是赦免那些因参与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暴力事件而被定罪的人,其中包括“骄傲男孩”和“誓言守护者”的成员。

威尔逊表示,边缘人物和边缘意识形态进入权力中心,这种变化是南方贫困法律中心此前没有预料到的。

他说:“几十年来,南方贫困法律中心一直有一种安全感,觉得这些不过是边缘群体,只要继续把他们压在边缘就行了。但当堤坝决口之后,我认为他们非常、非常难以调整过来。”

这种情况在追踪和反对极端主义的其他组织中也同样存在。一些机构,比如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和乔治·华盛顿大学极端主义项目,开始把左翼极端主义作为重点议题。

还有一些机构甚至把与右翼激进主义相关的研究从公众视野中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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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说:“反诽谤联盟直接把他们网站上过去那些关于极端组织的信息基本都清掉了。”他说这番话时提到,有新闻报道发现,反诽谤联盟在2025年末下架了其“极端主义词汇表”。“其中有些内容其实相当、相当有用。”

截至发稿时,反诽谤联盟未能就此回应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问询。

海登说:“反极端主义领域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这个领域实际上已经围绕政府被重新整合了。你会看到国土安全部在分享表情包之类的东西,而这些通常是你会在激进倾向的电报群里看到的内容。”

南方贫困法律中心本身并未撤下研究成果,也没有把重心转向极左。但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采访的现任和前任员工表示,在最需要它发挥作用的时刻,这家机构并没有真正回应时代挑战。

海登说,综合来看,这削弱了美国社会对那些推动美国民主以前所未有速度倒退的力量的抵抗。

他说:“我们已经原子化了。这个领域变得有些无组织。我甚至觉得,从某种黑暗的意义上说,你几乎不得不承认‘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确实做到了——他们有效地把这些组织霸凌到了这样的地步,以至于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堡垒可以抵挡激进右翼行动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