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斯年的管家张叔把我拽下来的。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太太,您要是死了,先生只会再娶。到时候再生了孩子,您的孩子就白死了。
我愣住了。
是啊,我死了,谁还记得我的孩子们?
从那以后,我不再哭,不再闹,甚至不再跟他说话。
他来了我就应付,他走了我就做我自己的事。
他以为我想通了,对我越来越好,甚至开始愧疚。
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在第一次听到他跟柳依依通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直到第九个孩子。
怀上小恒那年,柳依依的白血病突然稳定了,医生说五年内不需要移植。
傅斯年大喜,半夜跑到我的房间,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哭:
舒宁,这个孩子我一定保住。我发誓,再也不动他一根汗毛。求你了,不要打掉他,最后一次,把他生下来,我求你。
我最后还是生下来了,不是因为对他心软,而是我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健康的、自由的、能跑能跳的,我的孩子。
小恒出生后,傅斯年开心坏了,他说他要补偿我。
甚至把私人安保团队交给我,说只要我想知道小恒的行踪,随时可以查。
我笑着说好。
但那些定位我从来没点开过。
不是不担心小恒,是我知道,傅斯年这个人,说的话从来不算数。
他今天说爱小恒,明天柳依依一个电话说胸口疼,他照样会抱着孩子走。
我不如趁这三年,好好想想怎么让小恒活下来。
可现在看来,傅恒或许根本不需要我救。
晚上,傅斯年没有回主卧。
他留在柳依依的别墅里过夜。
朋友圈里,柳依依发了一张照片,傅斯年笑着揽着她,傅恒窝在她怀里看动画片,配文是一家人的周末。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第二天一早,傅斯年带着傅恒来了。
他大概觉得昨天的语气重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舒宁,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爱马仕最新款的包,全亚洲就这一个。
傅恒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防备的样子。
我随手接过,表情平淡:谢谢。
妈,我有事问你。傅恒突然开口,语气又冲又硬。
我温和地看着他。
林阿姨说,你以前为了让爸爸心疼你,故意打掉了那些孩子,是不是真的?他昂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恶意。
傅斯年的笑脸瞬间僵住了,他厉声呵斥:小恒!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没说错!傅恒梗着脖子,林阿姨说她每次看见你怀孕都好开心,可你每次都把孩子弄没了!你根本就不想给爸爸生孩子!
我没生气,反而蹲下来,平视着这个五岁的孩子。
小恒,妈妈确实打掉了你的哥哥们。
傅斯年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微笑着说:因为他们不够重要。如果小恒也不够重要,想去陪你的哥哥们,妈妈也是可以成全你的。
谢舒宁!傅斯年猛地把我拽起来。
我重心不稳,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发黑,却依旧笑着看他。
你急什么?我是开玩笑的。
傅恒吓坏了,抱住傅斯年的大腿嚎啕大哭:爸!我就说她是疯子!她要杀我!你跟她离婚好不好?我要林阿姨当我妈妈!
傅斯年低头看着号啕大哭的儿子,又看看坐在地板上笑容恬静的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恐慌。
他发现,不管他买多贵的包、说多好听的话,那个十八岁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谢舒宁,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来想扶我,我却先一步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拿起茶几上那个爱马仕的盒子递还给他。
今天你应该去陪她。我这里乱,就不留你了。
我下了逐客令。
傅斯年张了张嘴,最后只恨恨地甩了一句:谢舒宁,你如果是想让我讨厌你,那你成功了。
他抱着傅恒快步离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傅恒还在哭。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轻声说:讨厌我吧,傅斯年。恨我也可以。只要你别再爱我就行。
因为被你爱着,真的太疼了。
第三天,柳依依的药确实断了。
她那个医生说,旧的骨髓已经产生了排异反应,如果再不移植新的,她活不过这个春天。
当晚,傅斯年在别墅的客厅坐了一整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束早已枯萎的花。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缝着一双虎头鞋。
这是给谁做的?连我自己都忘了。
或许是给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被我应激打掉的孩子,或许是给那个他跪着求我生、我却还是没保住的老八。
舒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嗯。
依依她……快不行了。
我手中的针猛地戳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
我低头吮去,语气平淡:那是挺可惜的。你要节哀。
傅斯年突然暴起,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谢舒宁!你一定要表现得这么冷血吗?她是你亲表妹!你救救她,就这一次,只要你愿意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抬头,对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怎么救?再怀一个?抽他的骨髓?抽我的骨髓?还是抽小恒的?
他瞬间沉默了。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柳依依要的是孩子的骨髓,因为那叫至纯之髓。
我不会动小恒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让全医院去库里配型,总能找到合适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
全库的配型早就翻烂了,没有一个人能对上。
她那个大师告诉她,只有我生的孩子,骨髓里才带着能治她命的活性。
因为我是运动员出身,天生细胞活性强。
真是荒谬的谎言,可傅斯年信。
斯年。我放下针线,轻轻环住他的腰。
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傅斯年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舒宁,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轻声说:斯年,我有个法子,能救依依,也不会伤了小恒。
傅斯年大喜:什么法子?
我从小练体操,体质好。只要把我的子宫摘了,配上八个孩子的骨灰入药,一定能药到病除。
傅斯年猛地推开我,眼神里满是惊恐:你说什么?八个孩子的……骨灰?
是啊。我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是把他们葬在北山墓园了吗?那些还没来得及出生的,我把他们的胎盘都留下来了,烧成灰,摆在储藏间的供桌上。
傅斯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落地灯。
你……你在说什么?谢舒宁,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我一步步走向他,语气温柔如水:
他们没来得及出生的时候,你说那些孩子是为林家祈福去的。既然是祈福,能救活依依,想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斯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拿着骨灰去医院?
傅斯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傅斯年逃走了。
他连夜搬去了公司,甚至把我别墅的门禁权限都收回了,美其名曰:保护太太。
其实,他是怕我。
但这并不影响柳依依的计划。
清明节前一天晚上,傅家老宅那边传来消息,恒少爷失踪了。
整个傅家炸了锅。
傅斯年疯了一样到处找,发动了所有保镖。
最后,他在我别墅的储藏间里找到了傅恒。
当时,我正跪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把无菌手术刀。
供桌上,八个骨灰罐整齐地摆成一排。
每个罐子前面都放着一枝白玫瑰。
傅恒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谢舒宁!放下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