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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8日,香港高等法院,恒大清盘案聆讯现场。

原告席上,坐着恒大清盘人——安迈顾问的两位代表人物:黄咏诗和杜艾迪。

被告席上,普华永道国际端坐正中,旁边是它的香港分支罗兵咸永道,以及内地分支普华永道中天。三家一起成了被告。

法官冯柏楝刚坐定,原告这边就甩出一张天价索赔单:

570亿人民币,合656亿港元。

这是香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企业索偿案。

被告普华永道国际当场坐不住了,立即向法官申请将自己从被告名单中剔除,理由是自己并未直接参与恒大的审计工作,不该被拖下水。

清盘人这边的律师Adrian Beltrami KC当即回怼:普华永道国际是全球总部,有责任确保各地成员所遵守专业标准。现在出了事想切割?没门!

双方律师唇枪舌剑,法庭内火药味十足。法官冯柏楝听得眉头紧锁,最终一锤定音——押后宣判。

570亿是怎么算出来的?

第一层:追回14年的审计费。

普华永道给恒大当了14年的独家审计师,从2009年恒大上市算起,累计收取了约3.5亿港元的审计费。

3.5亿放在570亿的盘子里连零头都算不上,但这笔钱在法理上有一个最简单的逻辑——收了钱就该办好事。既然办砸了,钱就得吐出来。

第二层:赔偿恒大的全部损失。

那些年里,恒大的每一份财报上,都盖着普华永道“无保留意见”的章。恒大拿着这份注水财报,到处融资、贷款、分红。

清盘人认为:普华永道把恒大包装成一个盈利的优质公司,这虚假繁荣吸引了多少本不该来的投资?又撑大了多少本不该膨胀的债务?

这笔账算下来,索赔金额至少是百亿港元级别。

第三层:追究连带责任。

清盘人指控普华永道不只是“失职”,而是与恒大管理层合谋造假,要对投资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不仅是赔钱的问题,更是直接把普华永道钉在了共谋者的柱子上。

三条加在一起,570亿出炉。

具体分配上,清盘人向普华永道国际总部单独索赔380亿元,向香港罗兵咸永道和内地普华永道中天合计索赔190亿元。

面对570亿的索赔,普华永道也使出了一套“切割大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切割责任。

2026年4月23日,普华永道香港与香港证监会达成协议:同意预留10亿港元赔偿恒大的独立少数股东,同时被香港会财局处以3亿港元罚款及六个月执业限制,两名前合伙人各罚500万港元。

但协议中有一条关键条款——普华永道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翻译过来就是:我赔钱,但我坚决不认错。

第二步:切割总部。

5月18日的庭审上,普华永道国际的律师拼命强调:PwC国际只是一个品牌管理的统筹协调者,不干活、不审计、不服务客户,各地的PwC都是独立法律实体,各自承担责任。

换句话说:“谁拉的屎谁自己擦。”

第三步:切割时间。

庭审前,普华永道多次申请延期,试图用时间消耗清盘人的精力和资金,拖到对手自己扛不住。

但这一次,普华永道碰上的对手是黄咏诗——一位被投行界评价为“香港最贵的清盘人之一”的人物。

黄咏诗的履历读起来就像一部香港商业史的缩影:瑞幸咖啡财务造假案,她主导债务重组,让这家差点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雷曼兄弟亚洲业务清盘,她担任核心成员;就连赌王何鸿燊的遗产纷争,也有她的身影。

2024年1月,香港法院把恒大这个烂摊子交给了她。

摆在她面前的是怎样的局面?恒大在近300个城市有约1300个项目,负债高达3500亿港元。直至2025年8月,恒大最终退市。

而清盘团队光是人工,一个月就要上千万港元——团队有50多人,包括律师、会计师、估值师、税务专家,还有专门处理中国事务的顾问。

2024年3月刚搭好团队,黄咏诗转头就把普华永道告了;2025年,她又向许家印、夏海钧等前高管发起追讨,索赔约60亿美元的股息和酬金。

到2026年5月,恒大总债务约3500亿港元,而迄今追回的资产仅约2.55亿美元——追回率连0.6%都不到。

这个数字显然不符合这位行业顶尖清盘人的胃口,所以才有了这570亿的天价索赔。

该说不说,这场官司的结果,大概率会改变整个审计行业。

对普华永道来说,这是生死战。赢了,赔偿金额可能大幅缩水;输了,百亿索赔加上声誉崩塌,搞不好就得卷铺盖走人。

要知道,普华永道在恒大案之前服务的内地上市公司超过400家,这些业务要是全丢了,即便对一家全球年收入500多亿美元的公司来说,也得肉疼。

事实上,恒大事件爆发后,普华永道已迅速陷入“丢单潮”,至少48家上市公司取消与其合作,流失审计费超数十亿。

对审计行业来说,这是标杆战。以后审计师到底是“看门狗”还是“哈巴狗”?

失职了到底该赔多少?能不能靠“不认错”切断民事索赔链条?这案子一判,全行业都得跟着改规矩。

对资本市场来说,这是信心战。从安然到瑞幸,从恒大到普华永道,投资者已经被骗了太多次。

如果连给假账盖章的审计师都不用付出代价,那谁还信财报?谁还敢投资?

回过头来看普华永道这14年,它从恒大收了3.5亿港元的审计费,平均一年2500万。

为了这2500万,它放弃了独立性,放弃了职业操守,甚至放弃了最基本的是非观。

它帮恒大编报表、改底稿、选样本、盖假章,一路保驾护航,直到恒大这艘大船撞上冰山。

现在冰山撞穿了,船沉了,救生艇上的普华永道也被拉下水了。

570亿的索赔,是它14年收入的162倍。换句话说,它得再接162个恒大这样的客户,才能赔得起这一单。

可惜,已经没有162个恒大了。

这场官司不知道要打多久,但大嘴想到那句经典台词——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