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S 2026前沿研究,为重度哮喘治疗与管理带来新的启发。
长期以来,哮喘患者的“气道重塑”被视为一种“不可逆”的病理改变。然而,在2026年美国胸科学会年会(ATS 2026)上,一系列前沿研究正在挑战这一传统认知。气道重塑与黏液栓等病理改变对哮喘患者的危害体现在哪些方面?生物制剂为重度哮喘的治疗带来了哪些改变?“医学界”特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孙永昌教授,结合ATS 2026前沿研究数据,深度解析哮喘领域的重要进展与未来方向。
医学界:首先能否请您介绍一下,黏液栓与气道重塑对重度哮喘患者的危害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孙永昌教授:
黏液栓和气道重塑是重度哮喘中常见的结构性病理改变[1-6]。
在重度哮喘患者中,通过胸部CT检查可发现相当比例的患者存在气道黏液栓,尤其在嗜酸性粒细胞表型中更为突出。本次ATS大会上的一项研究显示,在重度嗜酸性粒细胞性哮喘患者中,CT黏液栓评分≥4分的比例高达83%(15/18)[2]。黏液栓可导致气道腔阻塞,引起局部通气功能障碍,与重度哮喘患者的肺功能下降、症状控制不佳以及急性发作风险增加均密切相关[1,3]。
气道重塑则表现为上皮下纤维化、平滑肌增生肥大等病理改变。这些改变正是导致患者肺功能进行性下降的重要原因。长期以来,气道重塑被认为是一种“不可逆”的改变,一旦形成便会永久存在,因此早期识别和干预尤为关键[1]。
医学界:在临床实践中,如何有效识别和评估重度哮喘患者的黏液栓与气道重塑?目前有哪些常用的检测手段?
孙永昌教授:
这需要结合患者临床特征和客观检查结果进行综合判断。
存在黏液栓和气道重塑的患者通常具有以下临床特征:尽管接受了规范治疗,仍存在持续的呼吸困难、慢性咳嗽、反复急性发作或运动耐力下降[1-3]。
在检测手段方面,高分辨率CT是当前识别黏液栓的主要工具,可观察到支气管腔内结节状或分支状高密度影等特征性改变。近年来,人工智能驱动的定量CT分析技术以及功能性呼吸成像技术,为黏液栓的数量、体积、密度和长度等指标提供了更精确的量化评估手段[7,8]。
气道重塑的确诊依赖于病理活检,临床评估通常采用高分辨率CT定量参数,如支气管壁增厚程度、管腔面积等[8]。
医学界:从机制层面来看,嗜酸性粒细胞被认为是重度哮喘患者气道炎症的核心效应细胞之一。请问嗜酸性粒细胞在黏液栓与气道重塑的形成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孙永昌教授:
嗜酸性粒细胞不仅在气道炎症中发挥核心作用,在黏液栓形成和气道重塑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同样起到重要的驱动作用。
在黏液栓形成方面,嗜酸性粒细胞释放的白介素-13(IL-13)能够刺激杯状细胞增生,导致黏蛋白MUC5AC高表达,这是形成黏稠黏液的核心成分[4]。同时,嗜酸性粒细胞来源的半乳糖凝集素-10可形成经典的夏科-来登结晶,促进杯状细胞化生[4]。此外,嗜酸性粒细胞还能通过细胞外陷阱和嗜酸性粒细胞过氧化物酶增强黏液的黏稠度,使其更难被清除[4]。值得注意的是,气道黏液与嗜酸性粒细胞之间存在双向互作:一方面,嗜酸性粒细胞促进黏液分泌增加并提高黏稠度;另一方面,黏液的持续存在及其成分能够减少嗜酸性粒细胞的凋亡,反过来加重嗜酸性粒细胞炎症[4,5]。
在驱动气道重塑方面,嗜酸性粒细胞同样发挥着核心作用。嗜酸性粒细胞是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的重要来源之一。TGF-β作为关键的促纤维化细胞因子,能够促进肌成纤维细胞转化和细胞外基质沉积,进而驱动上皮下纤维化和平滑肌增生。同时,浸润到组织中的嗜酸性粒细胞还能与气道平滑肌细胞、成纤维细胞等相互作用,调控细胞外基质蛋白、基质金属蛋白酶、TGF-β等相关基因的表达[6]。
医学界:不同的靶向生物制剂对黏液栓与气道重塑有何影响?您能否结合 ATS 2026大会上公布的研究数据或其他相关数据为我们进行分享?
孙永昌教授:
近年来,重度哮喘治疗已进入生物制剂时代。越来越多的证据提示,精准靶向治疗不仅能控制哮喘症状,更有望逆转长期被认为是“不可逆”的气道重塑[8,9]。近年来临床对重度哮喘黏液栓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在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生物制剂的应用。经生物制剂治疗后,部分重度哮喘患者的黏液栓负荷也得到了改善[7,8],这使得其成为反映生物制剂疗效的重要指标。
本次ATS 2026公布的一项多中心、单臂研究,共纳入37例重度嗜酸性粒细胞性哮喘患者,采用功能性呼吸成像技术分析基线及抗IL-5R单抗治疗13周后患者的黏液栓情况。结果显示,在基线时黏液栓累及范围较广(≥4个支气管肺段)的患者中,经抗IL-5R单抗治疗13周后,患者的黏液栓密度较基线显著下降(P=0.043)、长度较基线显著缩短(中位值:6.65mm [IQR:5.20~7.99] vs 5.68mm [IQR:4.66~6.93];P=0.007)。在基线时黏液栓累及≥1个支气管肺段的患者中,同样观察到上述指标的改善,黏液密度(中位值:0.58g/mL [IQR: 0.44–0.78] vs 0.46g/mL [IQR: 0.25–0.66];P=0.007)和长度(中位值:5.97mm [IQR: 4.25–7.66] vs4.69mm [IQR: 2.66–6.62];P=0.043)较基线显著降低[7]。
图1 基线时和抗IL-5R单抗治疗13周时,黏液栓累及≥4个支气管肺段的受试者的黏液栓密度
另一项采用人工智能驱动定量CT分析的研究评估了较长时间的疗效。重度嗜酸性粒细胞性哮喘患者在开始抗IL-5R单抗治疗后于基线第0周(n=60)、第24周(n=49)和第48周(n=52)接受了吸气和呼气相CT扫描。结果显示,经抗IL-5R单抗治疗48周后,受试者的黏液栓数量(P<0.001)和体积(P=0.019)均较治疗前显著减少[8]。研究同时观察到,支气管壁厚度指标的改善处于临界显著性水平(Bwt/A,P=0.036;Bwa/Boa,P=0.038),但支气管扩张无显著变化(Bout/A:p= 0.051;Bin/A:P= 0.086)。这提示抗IL-5R疗法能够带来部分结构的可逆性[8]。
表1 抗IL-5R单抗治疗与48周内黏液栓数量减少以及支气管壁增厚的临界性改善相关
此外,针对其他靶点的生物制剂也展现出了积极的治疗效果。VESTIGE研究纳入了109例年龄21~70岁、伴有2型炎症(定义为:血嗜酸性粒细胞计数≥300个/μL,FeNO≥25ppb)的中重度未控制哮喘(定义为:5项哮喘控制问卷评分≥1.5分,支气管舒张剂使用前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占预计值百分比[ppFEV1]≤80%,且前一年内出现≥1次哮喘急性发作)成人患者,按2:1的比例随机分组,接受抗IL-4R单抗300 mg或安慰剂每2周一次,共24周。事后分析结果表明,无论受试者基线急性发作史与基线肺功能水平如何,抗IL-4R单抗组患者的黏液栓评分和黏液栓体积的下降均显著优于安慰剂组(均P<0.05)[10]。
表2 在接受抗IL-4R单抗或安慰剂治疗的患者中,根据基线急性发作史和肺功能进行分层,从基线至第24周的黏液栓负荷变化
另一项发布于2025年欧洲呼吸学会年会的研究,对47例接受抗IL-5单抗治疗12个月并进行高分辨率CT扫描的重度嗜酸性粒细胞性哮喘患者进行了评估。结果显示,受试者接受抗IL-5单抗治疗12个月后,黏液栓评分中位数从基线的4分降至1分(P<0.0001),同时伴随哮喘控制测试评分等方面的改善[11]。
注:以上研究数据来自不同研究,请勿直接对比。
医学界:展望未来,您认为生物制剂在改善黏液栓和气道重塑方面还有哪些值得进一步探索的方向?
孙永昌教授:
生物制剂的临床应用已有十余年,可及的种类日益增多。展望未来,无论在临床实践还是机制研究层面,仍有诸多工作有待推进。
第一,长期疗效需更多真实世界数据验证。基于嗜酸性粒细胞在黏液栓形成与气道重塑中的核心驱动作用,靶向这一通路的生物制剂具有明确的治疗价值。然而,其对气道重塑、肺功能等指标的远期影响如何,仍需更多长期、前瞻性研究加以明确。未来应积累更长时间随访的真实世界数据,为临床决策提供更有力的证据。
第二,患者应答差异的机制有待阐明。不同患者对生物制剂的治疗应答存在差异,其原因值得深入探索。例如,存在黏液栓或气道重塑的患者对哪类生物制剂应答更佳,是未来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系统研究影响治疗应答的相关因素,将有助于推动精准患者筛选与个体化治疗策略的制定。
第三,人工智能辅助的影像学评估有望构建更完整的疗效评价体系。人工智能驱动的CT定量分析发展迅速,影像学生物标志物可与肺功能、症状评分等临床指标相结合,形成多维度的疗效评估框架。
第四,对嗜酸性粒细胞生物学功能的认知仍需深化。嗜酸性粒细胞在哮喘不同炎症通路中的具体作用,以及生物制剂治疗前后其生物学功能的变化,仍有待进一步阐明。深入理解这些机制,将有助于制定更具针对性的长期治疗策略。
小结
孙永昌教授结合ATS 2026上公布的最新证据,清晰地描绘了精准靶向的生物制剂是如何在控制症状之外,展现出逆转气道重塑、改善结构病变的潜力。这不仅为饱受疾病困扰的重度哮喘患者带来了新的治疗希望,也提示临床医生应更加积极主动地利用CT等影像学工具评估病理改变,并考虑及时启动有效的靶向治疗,以尽可能延缓甚至逆转疾病进程。
专家简介
孙永昌 教授
主任医师,教授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
北京大学医学部慢性气道疾病研究中心主任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Chinese Medical Journal副总编辑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副总编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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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ampisi R, Santi N, Bonsignore M, et al. Mepolizumab effectiveness on mucus plug in severe eosinophilic asthma. 2025 ERS. POSTER ID 3603.
本文受访专家:孙永昌教授
本材料由阿斯利康提供,仅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进行医学科学交流,不用于推广目的。
审批编码: CN-184140 过期日期:2027-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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