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道:“月儿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还这般不合规矩地撒娇呢。”
我心里想着:
月儿才不是大姑娘。
她已经是个老太婆啦。
可即便重活一世,我依旧贪恋姑母的疼爱。
我抽泣不止,摇着脑袋。
姑母脸色微变:“可是太子欺负你了?”
我继续摇头,泣不成声:“姑母,月儿不愿嫁给太子。”
这一世,我不愿再嫁入东宫。
我没有敢对姑母提起。
前世,她死前拉着我的手。
眼神涣散,似乎想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姑母断断续续说着:“若有来生,我们都不要入宫做皇后好不好?”我反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好,来生我们都不入宫。”
离宫前,天上下起了雨。
我躲在屋檐下。
鼻尖蓦然浮起冷冽的雪松香。
我身形顿时僵住。
这香味我再熟悉不过。
我仰头,望见裴彦正俯视着我。
雨丝汇聚成海,向我铺天盖地袭来。令我动弹不得。
咫尺之间。
恍若隔世。
他替我撑了伞。
少年时期的裴彦,眸中沉静如水。
“方才还晴空万里,现下却暴雨如注。”“夏日的天气,总是如此阴晴不定。”他盯着我看,双眼含着我看不透的情绪。“好巧,褚小姐也被困在了这里。”我心跳如擂。
告诉自己。
我如今尚未嫁入东宫。
不是垂垂老矣的大盛皇后。
不是同他做了一世夫妻的褚氏。
而是十六岁的褚宝月。
于是,我压下心中万千思绪。
冷淡又疏离地行了礼。
裴彦却一反常态,主动同我提起:“今日母后的意思,是想要让孤选太子妃。”“褚小姐以为,在场之人,谁是储妃的最佳人选?”我垂眸片刻。
“殿下,这不是臣女可以置喙的。”
裴彦神色淡淡的。
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若孤一定要你说呢?”我将头低下,认真回想:“出身户部尚书府的杜二小姐姿色动人。”
“镇南将军府的赵小姐娇俏明媚。”
“定国公府的郡主身份贵重,娴雅大方。”
“这些都是储妃的极佳人选……”
裴彦冷声反问:“方才,席间还有一人。”
雨丝不间断地砸在地面。
溅起涟漪。
我听见他说:“永宁侯府,谢静宜。”
一刹那,我浑身的血液凝固。
原来,重来一次的。
竟不止我一个。
谢静宜其人。
与其名截然相反。
嚣张跋扈,娇蛮任性。
入宫后,能近十年盛宠加身,不过是因为她那张有五分像晏茯的脸。
上一世,她一生顺遂。
被选入宫成为嫔妃,到诞下皇长女嘉柔,不过两年半的光景。
宫中人人皆道:“谢妃独宠后宫,若哪日能得位皇子,只怕是要封皇贵妃的。”
谢静宜自己也这般认为。
于是,更加目中无人。
她处处与我作对,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对我僭越冒犯。
裴彦也总是会偏袒她。
可后来,晏茯随夫返京。
中秋宫宴上,谢静宜望见同她这般相似的晏茯,和魂不守舍的裴彦。
在宴席尚未结束前,便明白了所有。
她惨白着脸,额头冷汗直冒。
可是,恐惧和愤怒使她彻底迷失。
她急于求证。
质问裴彦。
裴彦丝毫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虚伪的假象被戳破。
就没有再维系的必要。
他望向她,眼里只有冰凉刺骨。
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哭过、闹过。
甚至最难过的时候,如小兽一般红着眼睛问我:“陛下他,真的如此心爱那个女人么?”
“那我又算什么?”
我抱着嘉柔,戳了戳她稚嫩柔软的脸颊。
扬起笑:“你算什么?你算四妃之首。”
“你有可爱的女儿,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放着这样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搓磨自己,在意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可惜她情爱深入骨髓,郁郁寡欢。
临终前,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戴着最爱的冠。
可惜,裴彦始终未出现。
她将嘉柔托付与我。
交代一切后事。
她不解地问我:“娘娘,可曾像臣妾这般难过?”
我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我是大盛的皇后。
权利在手。
这便是最要紧的事。
更何况。
难过的时候,也早已经过去了。
气息奄奄之际,谢静宜回想自己这短短的一生。喃喃道:“若有来生……定不入帝王家家…”
这话,姑母临走前也同我说过。
宫墙之上,望不见天。
宫闱之内,尽缚一生。
姑母深知其中痛楚,却不得不为延续家族荣光而主动囚困在后位上。
从前是她,如今是我。
我同姑母,都只是为褚家权势而活。
“殿下说笑了,谢姑娘已同永宁侯府世子有了婚约。”
“殿下要夺人所爱么?
前世,谢静宜早早和世子定下婚约。
只因婚前匆匆一面,谢静宜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裴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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