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公子

当老师的,最怕什么?

第一,怕家长。那种维权意识特别激烈的家长,动辄投诉举报,能让一个复旦大学教授被折腾到“两三天没法正常工作”。

第二,怕学生。那种反抗意识特别激烈的学生,一句提醒就能让他砸了教室、大声嘶吼“杀杀杀”。

先讲学生这件事吧,事情发生在上海第二工业大学。,上午的一堂重修课上,一名大四男生上课迟到了。后排座位已满,老师给他安排了前排。

他不太情愿地坐到了第二排,随后趴下呼呼大睡。老师出于责任心,走到他旁边轻声道了一句:“别上课睡觉啊。”

这本是最日常的教学互动,寻常到在任何一个课堂上都可能发生。然而这名男生瞬间“炸”了。他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丢光了”。

一怒之下他冲出教室,在楼道里疯狂打砸消防器材——砸书、砸门、摔灭火器,情绪持续失控近二十分钟。发泄一通之后,他理直气壮地逼到讲台前,要求老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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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狂躁,老师为了防止事态升级,选择了克制和忍让,当场道歉说:“我错了,不该提醒你,我惹不起你。”

但男生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脱口而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词——“杀、杀、杀”,对着老师咬牙切齿地连续嘶吼,表情狰狞,声音震彻教室。

老师表示这课上不下去了,自己现在也很害怕,要不然先下课吧。结果这位男生反驳说:“所以你想把我的问题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老师无奈问,那你想怎么样。男生表示,你讲你的,我走!然后啪地一声关上门,走了。整个教室目瞪口呆。

现场就很有很多学生在拍摄视频,这事儿最后当然在网上流传甚广,然后这位男生的舍友也害怕了,发帖子说担心自己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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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当时看了这个新闻,我就感觉这个学生肯定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果然,事后校方回应证实了这一点。

这名学生是大四重修生,从高中起就确诊有心理疾病,长期服药,面临百余学分未修、毕业堪忧的压力,老师的提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目前,这名学生已由家长陪同离校,接受专业心理治疗。

说完过激的学生,再来说过激的家长。

复旦社会学副教授沈奕斐在直播中连麦了一位小学女生的妈妈。这位妈妈在电话里哭诉,女儿在学校被同学霸凌、老师不作为,搞得孩子都快抑郁了。

她说她已投诉学校和老师两个多月。沈教授认真听了很久,然后耐心问了一句:“您举一个最过分的事例我听听。”

妈妈举了两件事:第一件,女儿把零食分享给同学,轮到女儿找对方要零食时,对方没给;第二件,两个孩子因为这事吵了几句,互相推了几下,无伤无痕。

在沈教授长达40分钟的追问下,这位妈妈也未能拿出第三个更有力的证据。沈教授听完后,直言这根本不是霸凌,只是孩童间的普通社交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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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源在于家长陷入了极端的“受害者逻辑”——把所有问题都归因于外界,过度敏感、过度归因,这样的思维方式反而会扭曲孩子的社交认知和成长心态。她劝家长去给老师道个歉。

然而这个直播切片传到网上后,这位妈妈更愤怒了。

她认为沈教授“毁了我的家庭”,随即开启了长达两个月的“复仇式举报”。先是说视频侵犯隐私,又说沈教授直播“不务正业影响教学”,向复旦大学多个部门反复投诉。

一个大学女教授就这样被折腾到“两三天空无法正常工作”,校内甚至有人私下劝她“认个怂算了”,但沈教授选择了硬刚,拒绝删除视频。

她回应道:“如果她告的任何事情里,我的确有违规的,我认,我受罚。但视频下面有一千多条评论,都是各种老师被这样的家长欺凌,非常痛苦,我不能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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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唏嘘的是她后来的一句话:“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被家长举报的老师会主动认错了。不是做错了什么,是扛不住了。”

连一个拥有社会资源和法律支持的大学教授都被折腾到几近崩溃,那些没有背景的一线中小学老师呢?

他们面对这种无休止的纠缠,除了含泪写检讨、低头认错、从此“佛系”教书,还能怎么办?

举报零成本,是当下教育生态中最无解的一道题。一个电话、一封邮件,不管有理没理,学校和教育局就必须启动调查。

调查消耗大量行政资源,而学校的本能反应是“维稳”而非“查明真相”——息事宁人、和稀泥,让老师道歉了事,是最快也最“省事”的出路。

沈奕斐的案例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她扛住了两个月无端举报,复旦大学最终查清事实,还她清白。为什么她能扛住?因为她是有名望的大学教授,有社会关注度和法律资源。

但我们不能指望每个老师都像她一样去“硬刚”,也不可能要求每个老师都这样硬刚。那些刚入职两三年的年轻老师呢?那些小镇乡村没有任何背景的老师呢?

举报的风暴刮到他们头上,他们除了低头认错,别无选择。

更可怕的是,这种零成本举报正在被异化为一种情绪宣泄甚至报复手段。媒体曾披露一个更荒诞的案例:

有家长举报小学老师,理由是老师得了癌症无法陪孩子念到毕业,耽误了孩子的学业。家长要求老师“忍忍”“坚持到她孩子毕业后再去治疗癌症”。

这已经不是在维护权益,而是在践踏人性。

老师不是神。他们首先是人,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也会被一个“杀”字吓得浑身发抖,也会被无休止的举报折磨到彻夜难眠。

要保障良好的教学环境,需要多方共同努力:学生需要学校的心理关爱和及时的干预机制;

家长需要学会理性看待成长中的磕碰,学会给老师留一份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动辄举报;

教育管理者和学校则需要给老师撑腰,建立公正的纠纷处理机制,拒绝“谁闹谁有理”的乱象。

当站在讲台上的人开始瑟瑟发抖,我们的教育就已经生病了。

教育需要信任,需要尊重,更需要一颗安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