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利组织欺诈：在一系列高调起诉之际，一位会计学者解释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近来，非营利组织欺诈频频成为新闻焦点。
在明尼苏达州，联邦调查人员起诉了一起被指为2020年代规模最大的欺诈案之一。案件涉及数家非营利组织和多名个人，他们被控从一项由联邦资助的儿童营养项目中窃取约2.5亿美元。
调查启动3年后，被告于2025年被判有罪。法院认定，他们通过虚报餐食数量、提交虚假报销申请转移资金，随后又把所得款项花在豪宅和汽车上。联邦层面对明尼苏达州其他服务儿童的非营利组织涉嫌欺诈的调查仍在进行。
2026年4月，特朗普政府时期的司法部以欺诈罪名起诉民权类非营利组织“南方贫困法律中心”，该中心否认相关指控。这起起诉引发外界担忧：联邦政府可能会更深地介入对非营利组织的监管，尤其是那些采取了政府可能认为不可接受行动的组织。
司法部表示，2025年依据《虚假申报法》达成的和解与判决金额超过68亿美元，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虚假申报法》制定于1863年，允许政府追究故意提交“虚假申报”的个人或组织责任。所谓“虚假申报”，是指通过政府拨款，或以合同服务报销名义，提出毫无依据的纳税人资金申请。
美国国税局将非营利组织欺诈定义为对组织资产的滥用，其中包括侵占和盗窃。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为特朗普政府整顿非营利组织辩护时说：“公共资金和免税地位要求公共问责。”他还表示，此举的目标是结束“借助复杂的非营利组织安排掩盖欺诈、滥用和极端主义活动的时代”。
作为一名研究非营利组织欺诈的会计学教授，我认为，对“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起诉以及类似行动，反映出政府正在更积极地监督非营利组织，并加强对慈善活动的执法。
培训不足，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尽管贝森特作出了上述表态，但目前并没有清晰的数据说明，非营利组织欺诈究竟有多普遍，也无法明确判断它与企业欺诈或政府机构雇员实施的欺诈相比，发生率如何。
注册舞弊审查师协会在2024年的一份报告中估计，企业和非营利组织每年大约有5%的收入因欺诈而流失。
该报告发现，一起被报告的非营利组织欺诈事件，典型损失约为76000美元。这一数字略高于所有欺诈案件平均损失145000美元的一半。后者还包括发生在私营企业和政府机构中的欺诈事件。
注册舞弊审查师协会还发现，与其他领域的同行相比，非营利组织更少接受识别欺诈风险迹象的培训。这会让其员工和管理者在发现和应对欺诈方面，准备程度低于私营企业和政府机构。
只有52%的非营利组织员工表示接受过任何关于欺诈认知和风险的培训，而上市公司员工这一比例为83%。
慈善组织必须具备政府认可的宗旨，例如教育、宗教、科学或帮助有需要的人。成立之后，它们会向美国国税局申请免税资格。
除教会外，美国所有慈善组织都必须每年向国税局提交990表格，以维持其免税地位。填写这类表格时，它们的一项责任，是报告自上次提交表格以来发现的任何“重大资产转移”，这是国税局使用的表述。所谓资产转移，是指非营利组织的资金被拿走，导致其可用于实现使命的资金减少。
联邦调查局对非营利组织欺诈的定义更宽，外部欺诈也包括在内。该机构也会起诉被控实施这类行为的人。
最常见的外部非营利组织欺诈，是有人设立或运营虚假慈善机构。这些组织对外募集捐款，但实际上要么完全是骗局，要么几乎不把时间和资金用于真实的慈善活动。例如，一家名为“弗吉尼亚希望援助”的慈善机构在2023年筹得超过900万美元，名义上用于向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提供服务。
但这些资金最终成了该机构主席兼唯一董事会成员詹姆斯·阿雷哈特的个人账户。2025年，他被判处21个月监禁，并被责令偿还骗取的资金。阿雷哈特因欺诈被定罪后，“弗吉尼亚希望援助”随即关闭。
唐纳德·J·特朗普基金会也是在欺诈调查后被关闭的另一家慈善机构。2019年，在纽约州当局认定其将慈善捐款非法用于政治目的后，该基金会停止运作。
城市研究所和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于2016年发布的、也是最近一次针对州级监管者的综合调查显示，在美国56个州和地区中，有48个地区合计只有约355人负责监督慈善组织。多数州级办公室的全职工作人员不到10人。
调查还显示，大约每3个州中就有1个州，甚至没有一名全职员工专门负责确保非营利组织资金得到妥善管理，并监督本州非营利组织负责人履行财务和伦理责任。
一些州在防范和惩治非营利组织欺诈方面更为积极。比如，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每年都会发布一份分析数百个非营利组织筹款活动的报告。
这份报告名为《慈善中的分分钱》，主要分析职业筹款活动，计算慈善机构在向受雇的专业筹款人员支付费用之后，实际能收到多少资金。
联邦政府同样参与监管。美国国税局通过要求慈善机构提交990表格，在一定程度上对非营利组织实施监督。在某些情况下，它也会对非营利组织进行审计。
2024年，在全美估计190万个免税组织中，国税局审计了约660家提交990表格的非营利组织。对于严重违规行为，国税局还可以处以处罚，或撤销慈善机构的免税资格，例如连续3年未提交990表格、从事明显带有政治色彩的游说活动，或未将资金用于支持公共利益。
如果执法部门遇到大规模涉嫌联邦欺诈案件，或者案件可能已对多个州的人造成伤害，联邦政府就可能介入。在这种情况下，司法部可能展开调查并提起诉讼。
从历史上看，联邦层面对涉嫌非营利组织欺诈的调查一直较为少见，因此，对“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起诉属于一个不同寻常的例外。
在这起案件中，联邦调查局和美国国税局主导了对该慈善组织的调查，并将案件移交司法部起诉。另行方面，阿拉巴马州总检察长随后还就其可能违反州慈善法，对“南方贫困法律中心”启动了民事调查。
捐赠者的谨慎，有时也会带来反效果。为了帮助捐赠者更明智地捐款，一些机构会对非营利组织进行评级，包括“慈善观察”“坎迪德”和“慈善导航”。
这些机构中，很多都会把慈善组织用于管理费用的资金占比，作为评估其质量的一项指标。所谓管理费用，包括筹款、会计、广告、媒体联络等支出，这些支出都是慈善机构开展工作、提升捐赠者所说“影响力”所必需的。部分员工的薪资和福利也可能被计入其中，具体取决于其岗位职责。要求压低管理费用的压力，可能导致美国慈善组织不把欺诈预防和识别放在优先位置。
非营利组织也可能不愿报告涉嫌欺诈或盗窃的情况，因为它们担心这会损害自己在捐赠者中的声誉，进而影响未来筹资。
一支研究团队发现，慈善机构报告非营利组织欺诈案件后，捐款会下降；如果新闻媒体对这些事件进行报道，降幅还会更大。
这项发表于2023年的研究还发现，如果遭遇欺诈的非营利组织展现出透明度、追回被盗资金，并采取措施防止未来再次发生不当行为，捐赠者削减资助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同样，注册舞弊审查师协会也强调，无论在哪种情境下，欺诈发生后都应重视信息披露和纠正措施。
该协会还建议，企业和非营利组织应建立支出分析程序，并设立举报热线。对非营利组织来说，加强欺诈监测很可能是有益的，但它们也必须在此与将资金用于支持慈善使命之间进行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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