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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墙头上打游戏的时候,天刚擦黑。

邻居从自家院里出来倒水,一抬头看见一团黑影趴在墙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年轻的脸,吓了她一跳。

定了定神才看清是张家的二小子,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邻居摇摇头进屋了。

那孩子在墙头上蹲了快两个钟头,不是头一回了。

他家没装宽带,他就蹭别人家的信号,夏天蚊子咬一腿包也不挪窝。

张佳佳二十岁,平安村的人提起他都只说一个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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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不叫人,眼里没活也没人。

他爸张金生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憋不出三句话。

他妈周春玉倒是想管,可张佳佳根本不看她,说什么都跟没听见一样。

两口子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后来就干脆不管了。

老师当年找过家长,说这孩子上课就趴着睡觉,醒了就借同学的手机打游戏,作业从来没交过。

张金生去了学校,坐在办公室里搓了半天手,最后跟老师说他回去说说。

他回去以后什么也没说。

出事那天是2018年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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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生去邻村吃酒席,走到半路发现没戴帽子,又折回来。

推开堂屋的门,地上乱糟糟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像是遭了贼。

他一边骂一边弯腰去捡,抓到第三件的时候摸到了冰凉的手指。

他媳妇挤在床和衣柜之间的夹缝里,上面盖着衣服,像一堆待洗的脏床单。

他跌跌撞撞跑到邻居大刘家,说我家死人了。

大刘后来跟民警说,张金生当时的脸色跟墙皮一样,灰白灰白的,手抖得点不着烟。

法医把周春玉的遗体从夹缝里移出来。

头骨凹下去一块,脖子和脸上被砍了十来下,骨头碴子碎在水槽里,凶手杀人以后在那里洗过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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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搁在衣柜下面,洗得干干净净,刀刃上还有豁口。

抽屉里三千块钱没了,那是张家最后的积蓄。

张金生蹲在门槛上,蹲了很久,忽然说人可能是我儿子杀的。

民警问是哪个儿子。

他说小的,大的在南昌没回来过。

他说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只有娘俩,现在娘死了,儿子不见了。

民警第二天在海林火车站堵到了张佳佳。

他背了个旧书包,里头塞着充电器和两桶泡面,兜里翻出来两千多块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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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人是不是你杀的,他说是。

问他怎么杀的,他说斧头。

问他为什么杀,他说她不给钱。

从头到尾没抬眼。

审讯室里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语速不快不慢。

民警问他你砍你妈哪儿了,他说头。

问他砍了多少下,他想了想,说十下左右。

问完之后补了一句,我把她塞在床缝里,把地拖了,斧头也洗了。

语气平得像是汇报今天帮家里干了什么活。

问他拿了钱准备干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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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市里找个网吧,先包个夜。

后来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

坐在旁听席上的张金生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从头到尾没抬头。

他在看守所里做过一个梦。

梦见他妈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灯亮着,医生围了一圈。

他跟民警说这个梦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想那到底算不算后悔。

但醒过来之后他还是那句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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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村的那个墙头后来再也没人蹲过。

邻居说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习惯性地往那边瞅一眼,啥也没有,倒有点不习惯。

我翻完这个案子的材料,一直在想一件事——不是那把斧头,也不是那三千块钱,是那天早晨周春玉跟他吵完架之后,转身去干活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回头看一眼。

她大概没看。

她大概觉得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争吵,跟前几次一样,吵完了日子照过。

她不知道儿子已经在她背后站起来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