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遇害后揭开真相,四人具备为其报仇条件,而宋江死后能够为他复仇却只有一人
1122年冬,东平府西郊的大雪刚过,柴进的庄园却热闹得像过市集。贩盐的船帮、逃债的江湖客、甚至落第的举子,都赶来投奔这位“周济贫寒第一人”。在他们眼里,柴进手里的银子比官府的公文更能保命。也正因为有他暗暗输送粮饷,梁山才得以从几间茅舍扩张成水面千顷的营垒。外面的人只看到王伦在寨门口指手画脚,却少有人知道,这位白衣秀士每遇难题,先得掂量“柴大官人”会不会翻脸。
王伦心里明白,也害怕。林冲那夜投奔时,他不是没想过顺水推舟,可一想到多养条好汉就要多分一杯羹,他转念便想赶人下山。朱贵在旁轻轻提醒:“柴大官人待咱有恩,怎好拒人千里?”王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杜迁、宋万见风向不对,干脆跪下表态:“听二哥的。”结果,林冲刀一挥,王伦命丧厅前,山坡上上下下竟无一人敢替旧主挡刀。柴进的阴影,盖过了王伦的旗号,这一幕把早期梁山的“忠诚账本”翻了个底朝天——义气要排队,银子与庇护先行。
等到晁盖坐上主位,环境已大不相同。他把公私仓库一分为二,兄弟、乡邻、老小都有口饭吃,整个水泊像换了气象。渔家出身的阮小二兄弟最是感激:想当初在石碣村日日与风浪搏命,还得给折腾来收渔税的都头送鱼干,如今却能仗义闯江湖,早晚有肉可吃,说不出的痛快。林冲则常在篝火边低声提起被高俅逼死的娘子,晁盖拍拍他肩膀,只说四个字:“各有时命。”这一句,把不少人拴在了心里。
可惜,晁盖的账簿也没来得及合拢。东溪口那支冷箭夺了他的性命后,山上空气倏地凝固。吴用算尽棋局,沉默不语;公孙胜望着天边的流云,似在斟酌归真返道;刘唐抱着枪杆子直跳脚,却半点号召力也无;反倒是三阮把鱼叉磨得锃亮,嚷着要给大哥找个说法。彼时的林冲,扎着缠头布,背后却是无人相援。晁盖始终是个聚义的大旗,可这面旗收拢的,是七根长短不一的竹篾,编得快,也散得快。
再看宋江登位已是六七年后。那天清风寨外,花荣老远赶来迎接。箭袖罗衣换成常服,他不顾尘土,连下四拜,回身竟先找水净面易衣,嘴里只念叨:“哥哥马上到,失礼不得。”一座小小寨子,城头彩旗全换成“宋”字。宋江心里有数:与其说花荣敬他其人,不如说花家子弟在寻保命的船票。二人同在郓城时,一个身负功名却被排挤,一个是知县手下的小吏,彼此取暖,情分是有,可更多的是同行相惜后的投名状。
李逵的忠心最惹人误会。黑汉子见谁都敢拍桌,却唯独畏宋江。他闯祸砍人,宋江一声“虎”便能喝住;征方腊前,李逵一句“哥哥叫我死便死”说得响,却真到紧要关头,转身就往江州老家接娘。揭阳岭那三霸更不用提,嘴上喊着替天行道,暗地里琢磨的还是“拿回程商船”来个一锅端。梁山第三任首领若是覆灭,谁肯冒死去拼?多数人盘算盘,觉得官封正照样领;阮家兄弟怕已看淡生死;李逵说不定还得先问一句:“哥哥真的没留下口信?”
花荣例外。他的命运和宋江绑得太紧:宋江若负心,花荣立刻变成通缉犯;宋江若得志,他便有腾挪的梯子。所以宋江毒酒入腹那夜,花荣挥剑断灯,随行的人听见他声音发颤:“哥哥若去,我也不活。”这不是戏词,而是现实逼出的选择。依附一旦成了活路,忠诚就变了贷款,非还不可。
合看三场生死,规律并不深奥:谁给口饭吃,谁挡得住追兵,谁就是“大哥”。柴进的银子、晁盖的抚恤、宋江的官诰,各有光泽,却也各有限期。一旦资源枯竭,情义就跟水泊的水一样,涨潮时满湖兄弟,退潮后露出稀疏的沙洲。至此再回想王伦那句“粮草有限”,倒像是一语成谶——梁山的忠心,原来真与仓囤存货一样,经不住长久的风吹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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