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一位生活困顿的诗人,在郊外偶遇一位少女,于激发灵感后写下千古名作的过程是怎样的?

805年清明前一日,长安皇城东角的礼部贡院张榜,数千名士子听得铜锣炸响,瞬间哗然。榜上无名的年轻人或当街掩面,或扶剑远去;落第在唐代并不罕见,却依旧刺痛每个寒窗十载的读书人。博陵崔氏的后生崔护也在人群里,他站得笔直,眼神却像脱弦的箭,找不到落脚的靶子。

科举是当时最公平也最残酷的跃龙门。贞元年间,每科录取常不足一成,落榜者往往借踏青、曲江看花等名目,暂时逃离冷清的客舍。清明一早,崔护出城南门,想随春风换个心情。那一带原是皇家禁苑旧地,拆围后成了农家聚落,田埂弯弯,桃李夹道。乡人挑水祭祖,他却两袖空空,只带一支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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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他口渴得紧,见一座柴门半掩,院内一株老桃开得烂漫。他抬手叩门。隔叶有少女应声,“谁?”声音清亮。他答:“过客,讨碗清水。”门吱呀而开,少女递上一瓷碗,水凉甘冽。她自称绛娘,母亲早逝,与父守着这株与她同岁的桃树。崔护随口说:“花盛人美,倒教这院子多了春色。”少女垂首,只露微笑。短暂交谈后,门再掩合,桃瓣簌簌落在青石上,染出一点胭脂

回城的路,他一再回望。朋友劝他回乡,他却留了下来,白日抄书,夜里默诵《三百篇》,心底偶尔荡出那抹笑影。一年匆匆过去,又到清明,西京城头风物依旧,心事却更沉。他提笔写罢省卷,径直向城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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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巷口已被野草掩住,院门加了铜锁,无人应声。他守在门旁良久,捡起断砖,在斑驳门板写下四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写毕,再望那树,花影摇曳,似含微笑,也似无情,他怅然返城。

《本事诗》卷里说,这首七绝很快在士人间传抄。有人叹才子多情,也有人笑他命犯桃花。诗里“人面”与“桃花”两相对照,把美好与易逝拉到同一幅画中,读到末句,胸口总像被春风掠过,暖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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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后,客店掌柜悄声告诉崔护:“听说那村出了急症,少女昏迷不醒。”他顾不得多问,一路奔去。白布悬门,老父正擦泪。老汉认出门板上的字,怒声道:“就是你?她自看了字,茶饭不进!”崔护抱拳,“罪责在身,愿见她一面。”老父拗不过,领他入内。

屋里昏暗,少女气息微弱。崔护伏床前,泪珠滚落。恰一滴落在她侧脸,细看眉梢轻颤。老父惊呼:“她动了!”再给温粥,唇色渐转。有人讶异这是情动回魂,有人说不过是郁结得解;唐人医书里常记“思郁成疾”,此刻倒像一例生动脚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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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娘苏醒后,两颊尚红,低声道:“去岁桃花见君,今岁得君救。”崔护摇头,“是你救了我才是。”老父叹息多年,终应允成婚。礼不烦繁,桃树下摆几案,邻里挂彩。新妇抬眸问:“花开如此盛,结几颗桃?”新郎笑答:“结一颗便够,花落才知果甜。”

数年后,崔护以诗名荐授右补阙。长安酒肆夜诵“人面桃花”,却少有人知,这首诗的读者也曾是它的缪斯。孟棨将传闻写进笔记,传奇因此落墨;桃花年年照旧,诗句流传千载,故事真假已难细考,但那份科举间隙里突如其来的温暖,依旧在字缝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