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腊月二十三,李鸿章带着湘军进了苏州忠王府。刚跨进大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大堂里挂着鎏金的宫灯,地上铺着能照出人影的波斯地毯,供桌上摆着一尺多高的碧玉观音,连柱子都包着一层薄银。

这哪是农民起义军的王府,简直比清廷的巡抚衙门还奢华。李秀成在苏州才待了三年半,一个太平天国的“忠王”,怎么就把江南最富庶的城市变成了自己的私人银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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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年六月,李秀成带着太平军杀进苏州城。城破的时候,他骑在马上,看着满街的商铺和粮仓,转头对副将谭绍光咧嘴一笑:“苏州肥得流油,咱们得慢慢舀。”当时谁也没想到,他说的“慢慢舀”,真就成了接下来三年半的日常操作。

李秀成的搜刮手段有多狠?

破城没几天,李秀成就搞了个“助饷例”。说是“助饷”,听着像百姓自愿捐钱,实际上就是按门牌摊派。城里不管是开当铺的还是卖豆腐的,都得按门面大小交钱。

那会儿苏州刚经历战乱,百姓手里本就没多少余钱。有个姓潘的绸缎商,家里算是殷实的,结果为了凑够三万两“助饷银”,硬是把观前街半条街的店面给卖了,连祖传的几本宋版书都拿去换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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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助饷”还不够,李秀成又盯上了苏州的耕地。他把田地分成四等,上等田每亩收租一石二斗,比清廷原来的租额高出六成还多。吴县有个老农叫沈三官,家里三亩薄田,收的粮食刚够交租,自己家人只能喝稀粥。

有一年碰上旱灾,粮食减产,他交不出租子,被太平军的兵丁堵着门骂,最后被逼得跳了河。这种事在当时的苏州不算新鲜,老百姓提起“忠王”的租捐,恨得牙痒痒。

城里的商铺和洋货也没逃过。李秀成在阊门外设了个卡子,凡是从上海来的洋货,不管是布匹还是钟表,都得按价值抽三成的“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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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怡和洋行的大班在日记里写:“这批货明明值一千两,他们硬说值一千五,抽走四百五,简直是明抢。”《泰晤士报》当时还报道过,说苏州的洋货价格比上海贵了近一倍,全是因为这个“抽厘”。

最让人觉得离谱的是他藏银子的办法。李秀成让人在忠王府后花园的荷花池底下挖了个大洞,把搜刮来的银子埋进去,上面盖了土,还建了个戏台。每次想听昆曲了,就叫戏班在戏台上唱《长生殿》,自己坐在台下,一边听戏一边盯着荷花池,估计心里正琢磨这些银子怎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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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王府的奢华与苏州百姓的苦难

李秀成把苏州城里的耦园改成了自己的“中吴天府”。这耦园本来是道光年间状元陆增祥的宅子,里面有十万卷藏书。李秀成让人把这些书全搬到南京,空出来的地方摆上从上海买来的西洋镜、自鸣钟,还有法国产的香水。

他卧室里那张八尺长的红木大理石床,光床腿就雕了八条龙,床垫是用金丝楠木做的,铺着厚厚的天鹅绒。

最扎眼的是他书房里那个六尺高的十二格银柜。后来湘军破城的时候,士兵打开银柜,发现里面一格放着东珠,一格是祖母绿,还有一格堆着鸦片膏,金条只占了半格。剩下的五格是空的,没人知道里面的银子去哪了。有人说藏在了太湖东山岛,也有人说被他偷偷运去了浙江,到现在都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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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太平天国是“均贫富”的,结果李秀成在苏州过的日子比皇帝还滋润。他一顿饭要上二十个菜,喝的酒是从法国进口的葡萄酒,连伺候他的丫鬟都穿着绸缎。可苏州百姓呢?

三年半搜刮下来,城里的粮仓空了,商铺关了大半,好多人没饭吃,只能挖观音土充饥。有个老秀才在日记里写:“忠王府夜夜笙歌,城外饿殍遍地,这哪是起义,分明是换了帮人来抢。”

太平天国后期,腐败早就不是李秀成一个人的事。洪秀全在天京建天王府,光金砖就用了十几万块,宫里的宫女就有两千多人。上行下效,下面的王爷们自然跟着学。李秀成在苏州的操作,其实就是整个太平天国腐败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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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的赋税虽然也不轻,但至少还有个章法。李秀成的租捐制度完全是拍脑袋定的,想收多少就收多少。苏州在明清时期可是江南的经济中心,丝绸、茶叶、粮食都从这儿运出去,养活了多少人。结果被他这么一折腾,商铺倒闭,农民逃亡,经济直接垮了。

曾国藩后来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苏城之富,甲于天下,今被伪忠王搜刮殆尽,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李鸿章也在书信里说:“长毛之祸,不在战而在贪,苏州一府,竟成贼之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