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满是她为了掌握他的行踪而洒在他头上的花露水气味。——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你身上有她洒的香水味,香水的牌子叫Six God。何母:『我用六神给你盖了戳。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如果有人欺负你呢,你就报我的名字。』香水的味道成了小朋友行踪的GPS。哈哈,闻香识娃。孩子总在探索世界,家长总在确认安全。
当天鹅绒包面、四角镶银的箱子被搬出时,活像是从家里抬出一口棺材。——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小朋友,你抬榇与谁决死战啊?庞德青袍银铠,钢刀白马,立于阵前,背后五百军兵紧随,步卒数人肩抬木榇而出。庞令明抬榇决死战,庞德:『今去樊城与关某决战,我若不能杀彼,必为彼所杀,即不为彼所杀,我亦当自杀。故先备此榇,以示无空回之理。』『吾今去与关某死战,我若被关某所杀,汝等即取吾尸置此榇中,我若杀了关某,吾亦即取其首,置此榇内,回献魏王。』亲友:『小朋友,你上学,何用此不祥之物?』何塞·阿尔卡蒂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找青山,自带棺材就地埋。真正的决心从不怕晦气,怕的是连拼尽全力的姿态都没有。』
唯一拒绝参加告别仪式的人就是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这下麻烦事全齐了,”他愤愤道,“一个教皇!”——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母的想法挺现实,进入教会是升棺发材的终南捷径。但是何老二很抵触,七老八十的年纪居然叛逆了:『搞这些有什么用?愚蠢的地球人。』何母:『你吃谁的饭长大的?不赚钱哪来饭吃?你说说看,你整天在家赚过一分钱吗?』何老二:『你以为佛门和衙门那两碗饭好吃吗?佛门和衙门是两个大染缸,进去之前是白纸,出来以后,五毒俱全样样精通。佛门里面都是出家人啊,知道什么是出家人吗?坏人呐,饿鬼呐,连蝙蝠都吃,连驴都不放过。把个小孩子送进去?我看你是不打算要他了。』何母用现实逻辑来维护家族的生存和尊严,这个何小五小盆友被何母寄予了厚望,何母希望他留意仕途经济,将来升棺发材,做到主教〔神父和教皇〕振兴何家。何母心想:『其实我就是希望他别像家里的其他人一样,我老何家总得出一个正常人吧?得想办法赶紧让他离开这个家,别被家里的其他人传染了。』其实何母和何老二的内心想法是一样的,就是让何家出一个真正的人。何母:『老二,你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是不是?』何老二:『咱有理就讲理,别扯妈跟儿子行不行?』何母:『呦,敢跟妈讲道理了。哦,你翅膀硬了,眼里没有我这个妈了,是不是?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妈?』何老二:『……』那么何老二是怎么想的?何老二认为何母的做法是『这下麻烦事全齐了』,也就是何老二的想法是与何母相反的,他认为孩子需要的是陪伴是亲情。何老二本身就是个情感缺位导致人格残缺的受害者,他清醒的认识到,老何家人之所以这样,全是因为缺少父母的陪伴,缺少父母爱的滋润,所以老何家人没一个正常的。何母和何老二对何小五小盆友寄予了希望,他是老何家走向的岔路口,何母和何老二目标一致,两人的分歧在于路径:何母选择逃离家族,切断家族的坏影响。何老二选择亲情治愈,用内部亲情填补成长的爱缺失。何家的子孙都是何老大的种,就百发百中的何老二没有子孙,第一任妻子蕾梅黛丝死后的他身强力壮,此后却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他十七个私生子被暗杀时也只有愤怒没有悲伤。何老二:『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那么,我们怎样做父亲呢?何老二:『便只能先从觉醒的人开手,各自解放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何母以前忙于生计,对孩子不管不顾,现在又安排何小五的人生,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何老二:『但真理往往就在两个极端之间。』何小五将来是不是人才,这并不重要,但首先是成为一个人。所以何老二愤愤道:『一个教皇!』意思就是,人才重要吗?首先得是个人,他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需要的是父母的亲情,让他首先成为一个人,不要像家族中的其他人一样。为什么老毛说贾宝玉是中国歌鸣第一人?因为红楼之前没有人。红楼只有半部,在这半部书中的贾宝玉,表面看起来活得跟老何家人一样疯疯癫癫,但他的人格是圆满的,贾宝玉才是小盆友该有的样子啊。他爱女孩子们,他被女孩子们所爱,他们会因误会而争吵,又因理解而和解,他们吵吵闹闹又互相关爱,世界文学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接。这种吵吵闹闹的亲密,正是老何家人从未体验过的生命养分。红楼世界的斗争是冷酷的,在这冷酷的世界里,有一缕爱把贾宝玉包裹了起来,这缕爱昙花一现稍纵即逝,却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出现提供了土壤。何老二愤愤道:『这下麻烦事全齐了,一个教皇!』何老二对何母是不满的:『你为什么始终不明白父爱母爱对于一个孩子的意义呢? 家庭教育不是人生的图纸,而是生命生长的土壤。』何小五需要的不是教皇的冠冕,而是未曾给予的怀抱,这恰是何老二以血泪悟出的答案。其实何母也隐隐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永远记得想象中他告别时的样子:无精打采。』这无精打采的告别,可能就是孩子被抽离生命养分的征兆。何小五:『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没有妈妈最苦恼,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何老二:『哥哥周游世界,老子指挥千军万马打过三十二场战争,那又怎样?一个教皇,哼!当孩子未被当作完整的人来培育时,任何社会成就都只是华丽的空壳。所以我觉得,真正的答案,或许就在两个极端之间:用爱做底色,让孩子在选择中成长为人。』何母的思维盲区在于,她将家族成员当作疾病的传染源,却未意识到真正的病毒是代际情感传递机制的断裂,何母的传染源思维错在把症状当病根。而何老二的局限在于,他推崇的亲情治愈需建立在家庭成员具备爱的能力之上,这对早已异化的何家如同要求沙漠开出玫瑰。一个没学会爱自己,爱他人的人,如何给予孩子未曾给予的怀抱?何老二倡导的陪伴则需要他先完成自我疗愈。爱不是口号,是需要学习的能力,而老何家从未有人教过这门课。他俩的悲剧性在于,都想让孩子成为人,却谁也不知道如何成为人。这或许是所有非正常家庭的共同困境。
那么多的猪、牛、鸡在无休无止的宴席中被屠宰,院中泥土在无数鲜血的浇灌下变得淤软乌黑。那里成了永久垃圾场,骨骸内脏遍地,残羹剩饭成堆,人们不得不一直燃放炸药吓走秃鹫,以免它们啄出宾客的眼珠来。——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躧成毡片,人皮肤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费尔南达游荡于三个活着的鬼魂和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死去的鬼魂之间,后者在她弹奏古钢琴时,偶尔会坐在客厅的阴影里,露出探询的目光。——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老何〔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这个钢琴能给我拆吗?
自从上次出门去找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要发动一场无望的战争之后,他除了到栗树下小便几乎从未离开作坊。——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受打击了。寻求支持却遭遇失败的经历,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断绝了他对改变现实的幻想,彻底陷入自我封闭和精神死亡的状态。作坊和栗树两点一线,形成微型闭环,将他锁死在生理需求与机械劳动间,成为活着的幽灵。对于这个世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贡献就是撒尿:『尿液不是无情物,落到地里润栗树。』栗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似洒家万古存。』栗树作为比人类活得长久的自然存在,见证了老何家的兴衰轮回。树若有情树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栗树:『每天都是星期一。跟昨天一样。你看那天,看那墙,看那秋海棠。今天还是星期一。』何老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何仲柱:『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让少妇守空房。』
警觉的乌尔苏拉发现了儿子的举动,却没能制止。“你心肠硬得像石头。”她对他说。“这不是心肠的问题。”他回答,“房间里全是蛀虫。”——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母:『老二兮老二兮,何德之衰?这可是蕾梅黛丝的遗物呀。』何老二:『往者不可谏,放着发霉虫蛀吃土吗?』何母:『学会顶嘴了是吧?』何老二:『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何母:『你翅膀硬了,不把我放眼里了,是不是?』何老二:『人家都关注我飞得高不高,只有你关心我翅膀硬不硬。』总统:『不,你错了,我只关心你跌得惨不惨。』何母一巴掌把总统扇了出去:『我母子讨论问题,你插什么嘴?哎,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这可咋整?』
费尔南达不理解她为什么不时给梅梅写信,还寄去礼物,但对何塞·阿尔卡蒂奥却提都不愿提起。“你们到死也不会明白。”当她通过乌尔苏拉询问原因时,阿玛兰妲这样回答,而这一回答在她心中种下的疑问,永远也没有得到解答。——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小兰:『你知道如何逼疯一个强迫症吗?』费得卡:『不知道,如何逼疯?』何小兰:『分两步走。第一,话只说一半。第二……』费得卡:『还有呢?第二什么?你倒是说呀。真费劲,你卡带啦?第二什么?你倒是说呀。』何小兰对何小梅,是补偿性母爱的投射,她那无处寄放的母爱,只能投射在何家的子孙中。她绝口不提何塞·阿尔卡蒂奥,估计是因为姑姑害怕想起过儿。过儿是何老二的儿子,他叫奥雷里亚诺·何塞〔何小过〕,这个何小过老是想过过过儿过过的生活。她对何小梅的温情,是对自己未能成为正常女性的补偿。对何小五的回避,则是对成为正常女性的抵抗。何小兰:『哀家乃是少男杀手。』何小兰外冷内热,她回避何小五是一种极端的防御机制,她不是在恨这个孩子,而是在恐惧和排斥他所代表的一切。她必须与他进行彻底的切割,才能维持自己用一生建立的那种苦行僧般的冰封的内心秩序。这种个人的痛无人能理解,又怎么能说出口?她只能将自己封闭在由愧疚、自虐和扭曲的爱筑成的堡垒里。『你们到死也不会明白。』作者故意不给出答案,就是让这个疑问永远也得不到解答。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迫使人们去思考、去感受人物内心的深渊。从来没有人读书,只有人在书中读自己,发现自己或检查自己。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就会有不同的答案。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是提出一个问题让你去思考。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思考的过程。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越是得不到就越让人念念不忘,人生八苦之一就是求不得,半部红楼梦,断臂的维纳斯,令无数英雄竞折腰,这就是留白的价值所在,不完整能逼死强迫症。很多时候败笔跟神来之笔是说不清的,〈爱情公寓〉里面很多镜头其实就是演员笑场了,导演觉得效果比演的逼真就保留了。强迫症最恐惧的失控,恰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接纳这种无序,也就是放过自己。最后,我想说的是,所有对文学的追问,终究是对自我的解剖。
她喜爱聚会和殷勤好客的性情与父亲相去不远。这一灾难性遗传的最初征兆显露于第三个假期,梅梅事先没打招呼,自作主张邀请了四位修女和六十八个同学来家里度假一周。“太不幸了!”费尔南达哀叹道,“这孩子和她父亲一样荒唐!”——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好家伙,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你父女俩这么豪横的吗?黛玉:『你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一次就邀请七十二个宾客度假一周,你家里是有矿吗?有道是坐吃山空,金山银山也扛不住啊。『悟空会聚群猴,计有四万七千馀口。早惊动满山怪兽,都是些狼虫虎豹、麖麂獐豝、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猴王为尊。』这些妖王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当见面礼。平时每年献贡,随节征粮。你看人家孙悟空,那都是让人家进贡,要讲究可持续性发展嘛。费得卡:『吃喝拉撒、床铺被褥、水电煤气……光想想账单就让人头皮发麻,这简直是开着水龙头往太平洋倒香槟啊。』
阿玛兰妲也险些制造出恐慌,当时一位修女走进厨房看见她正往汤里放盐,一时觉得没话可说,便问她那白色粉末是什么。“砒霜。”阿玛兰妲答道。——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你敢瞎问,我就敢乱答。他大哥也这样,老何拿着黄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何老大:『像狗屎。』还有她二哥,何老二受够了夜夜无休无止的乐声,威胁要用手枪子弹来治疗他的相思病。这种硬核家风迭现了老何家的人就是这么耿直。费得卡:『我告诉你们,这一家子聊天,都自带砒霜和子弹的,尤其是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太太,一针见血刺刀见红。他家讲究的是一句毙命,个个都是聊天终结者。』
到达的当天晚上,女学生们为了在睡前如厕乱成一团,直到凌晨一点还有人没轮到。于是费尔南达买来七十二个便盆,但结果只是把夜里的难题推迟到早上,因为一清早女学生们就在厕所门前排起长队,每人手持自己的便盆等着刷洗。——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老二:『来,我教你们,对栗树直接嘘嘘就行了。』栗树看着七十二个女学生:『这是要淹死我啊。』吓得拔根就逃,但见它跳过鸡舍,越过篱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从此再没归来。七十二个女学生:『哇,快来看,有棵树在飞檐走壁。』
等她们终于离开时,家里鲜花萎地,家具破损,墙壁上满是涂鸦,但费尔南达因她们的离开而备感轻松,也就原谅了她们造成的破坏。——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黛玉:『鬼子进村,蝗虫过境。』迅哥儿:『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劫后余生的费得卡:『终于送走了瘟神。』她获得了巨大的解脱。当痛苦足够大时,痛苦的停止本身就是一种奖赏。费得卡:『司徒雷登走了,真好,真好。』
从此以后遂被称为“便盆室”。在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看来,这才是最合适的名字,因为在家里其他人惊讶于梅尔基亚德斯的房间历经岁月侵蚀仍一尘不染的时候,他就已看出里面垃圾成堆。——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那个家族成员认为的神秘智慧的圣殿,吉普赛先知的遗迹,家族命运的密码库,在何老二的眼里,不过是精神的垃圾、意义的废墟、被过度解读的空壳。便盆室不是对房间的侮辱,而是对幻觉的祛魅。在老何家人眼中,这个房间是吉普赛智者梅尔基亚德斯留下神谕的圣所,他们不敢触碰它,不敢质疑它,甚至不敢真正读懂它。我们不需要神谕,什么是神谕?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死。那又怎么样?我们就不活了?恰恰相反,既然终究要死,那就真正地活一回。别像年轻时的何小兰那样,仅仅因为爱或许会消散,就不去爱了。她为了逃避最终的凋零,拒绝了整个绽放的过程。爱会褪色,人会离去,欢愉终成灰烬。于是她选择:不开始,就不会结束。不拥有,就不会失去。她为了逃避凋零,连绽放的权利都一并放弃了。神谕的陷阱就是:以预知之名,行逃避之实。什么是便盆?脏了就洗,洗了再用,用了再脏,这就是便盆,也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圣殿是静止的死水,生活是流动的活水。这种韧性才是对『人终有一死』这个神谕最有力的回应。
离太阳出来还有好些时候,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还在泡了雨水而腐烂的棕榈棚下打盹。上校像往常一样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的鬼魂因热尿溅在靴子上被惊醒时所说的难解的言语。——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老何骂骂咧咧:『臭小子,往哪撒尿呢?滋了老子一身。』老何在何老二的茅坑里打盹,还被何老二的一泡热尿溅醒。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那七十二个女学生真的在栗树下撒尿,那老何是不是会被万箭齐滋啊?何老二的点射,已经让老何发出『难解的言语』了,如果升级为七十二倍的火力,老何那得像八戒一样『到水里摇身一变,变做个鲇鱼精。忽的又渍了西去,忽的又渍了东去。滑扢虀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原来那水有搀胸之深,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许多年后,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老何的鬼魂被七十二道炽热泉水淹没,老何的鬼魂在琥珀色的洪流中载沉载浮。何老二随地大小便的习惯倒像鲁智深,『如要起来净手,只在佛殿后撒尿撒屎,遍地都是。』真是大英雄不拘小节。鲁智深是戒刀杀尽不平人,何老二是热尿滋醒老父亲。
他甚至忘掉了自我,直到乌尔苏拉端着午饭进来并关了灯。“这雨下的!”乌尔苏拉说。“十月嘛。”他回答。——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赫小马:『奥雷里亚诺,马孔多在下雨。』何老二:『别犯傻了,赫里内勒多,八月下雨很正常。』何母:『这雨下的。』何老二:『十月嘛。十月,这是下雨最多的月份,其他最多的月份有七月、一月、九月、四月、十一月、五月、三月、六月、十二月、八月和二月。』何母:『你爸很难过,因为他认为你快死了。』何老二:『请告诉他,一个人不是在该死的时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何母一次次地试图与他沟通,但何老二是个聊天终结者。何小丽:『奥雷里亚诺。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无情的人,现在更确定了。』何母:『实际上他从未爱过任何人。』『不过是个无力去爱的人。』『铁石心肠,不为情所动。』只有孩提时代他对哥哥何老大的感情,但那却不是基于友爱,而是源于同谋。所以与何老二聊天,只有一个结果:语塞。他没有共情能力,感知不到你的情绪。赫小马刚被何小兰拒绝,战争又让他感到虚无,信仰也崩塌了,他把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交给了『下雨』这个意象,结果就是:『我说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我无语了。』何老二正是用这种理性的语言,堵死了情感流动的通道。所以你别想跟何老二吵架。何老二:『话,我只讲一句,如果你听不懂,我也略懂些拳脚。既然足道也是道,那物理也是理。能动手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扯犊子。』可怜的赫小马,刚经历战争虚无、信仰崩塌、爱情幻灭,去找何老二倾诉:『我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何老二:『天凉好个秋。』赫小马发现他与何老二的友谊都是不存在的,刚才还是『马孔多在下雨』,这下瓢泼大雨了。
这种信念如此根深蒂固,早在战时他就曾为了避免士兵们消化不良而多次推迟行动。——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看来何老二是山西人。脾气跟某个人很像。『那怪与行者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渐渐红日当午,那黑汉举枪架住铁棒道:「孙行者,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行者道:「你这个业畜,叫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来,方让你去吃饭。」那怪虚幌一枪,撤身入洞,关了石门,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书写请帖,邀请各山魔王庆会不题。』黑熊精的饭遁不是怂,而是他懂得生活,该打架打架,该吃饭吃饭,自由自在多好?搞什么996嘛。当孙悟空还在「五百年没吃饭都不饿」的自我感动时,黑熊精坚持「妖怪也要讲基本法」。观音一看:『这种人活该就是混体制的。』直接让他做了珞珈山守山大神。山西人用午睡告诉我们,黑熊精用午饭告诉我们,无论处境多么激烈,保持对基本生活的尊重,维持内心的秩序,或许才是更高级的智慧和不被异化的法门。我们努力是为了什么?有饭吃,睡好觉。当吃饭睡眠都要为绩效让路时,人已被资本的车轮绑架。黑熊精的虚晃一枪,实为以退为进,不被对手牵着走。当世界陷入自我感动的狂热竞赛时,那些坚持『到点吃饭,到午就睡』的人,才是守护人性堡垒的清醒者。
片刻后当理发师敲响作坊的门,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醒来,只觉得自己无意中睡了短短几秒钟,还来不及做梦。“今天不用理了,”他对理发师说,“星期五见。”——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老二有起床气了。何老二:『大中午的,你来给我理发?不知道山西人要睡午觉吗?』对于何老二这个山西人来说,理发可以等,午觉必须睡。何老二的起床气,源于一种不容侵犯的个人法则。就像他重复做小金鱼一样,是为了构建一个可控的世界,以对抗外部的混乱和内心的虚无。何老二用自律在混乱世界中划出不可侵犯的私人领地,是灵魂在捍卫最后一片不被打扰的净土。
从年轻时代起,他第一次有意落入怀旧的陷阱,仿佛回到了吉卜赛人到来时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神奇下午。——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可怜的何老二。父子一场,他俩唯一的亲子游戏,就是带着何老大何老二兄弟到吉卜赛人的帐篷看了一次冰。『奥雷里亚诺却上前一步,把手放上去又立刻缩了回来。「它在烧。」他吓得叫了起来。但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没有理睬。』就这唯一的一次,父子之间也没啥互动。何老二无情,那是没人在他身上灌注过感情。老何连带儿子接触奇迹的时刻,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忽略了儿子伸出去探索的手和那句惊恐的『它在烧』。这种情感联结的缺失,直接导致了何老二日后封闭孤寂的性格。何老二怀旧那块冰,怀念的不是父亲的爱,而是他穷尽一生,回头望去,能抓到的关于父子的唯一记忆,也就只有那一块冰。对于何老二来说,父爱的初体验是灼热的震撼,但最终留下的是无法握住的刺骨的冰冷,这块冰从此冻在了何老二的心上,奠定了他一生情感冰冷的基调。此后每一代老何家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填补那个最初由老何留下的情感空洞,却无一成功。而填补那个缺失的空洞,所要做的也许很简单,只需老何蹲下来,对何老二说:『没错,感觉真奇怪,对吧?』可惜没有,从来没有人对何老二说这种话。所以何老二只会说:『别犯傻了,赫里内勒多,八月下雨很正常。』『十月嘛。』『请告诉他,一个人不是在该死的时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在整本书中,父子之间少有的相处,就是老何的科普讲座,它展示的是世界的物理奥秘,期待的是惊叹与继承。但作为孩子的儿子来说,他体验的是生命最初的震撼,发出的是寻求确认的呼喊。父亲的没回应,让何老二学会了:『我的感受无关紧要,世界的真相存在于父亲的宏大叙述里,而非我自己的指尖。』何老二的『八月下雨很正常』完美复刻了他父亲的模式,他甚至都没有说:『是啊,这雨下的让人心烦。』他活成了他父亲的样子,亲手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推开。孤僻并非天性,而是一种在代际间传递的创伤。每一个渴望爱却不会爱的灵魂,都曾是一个伸手触摸世界却得不到回应的孩子。后来老何家人所有疯狂的壮举,都是试图通过某种极端的方式去再次触摸世界,以其得到那个当年何老二未曾得到的石破天惊的回应。那块吉普赛人的冰块,是科学的奇迹,也是情感的荒原。它烫到了何老二的指尖,也冻结了他一生的情感通路。孤独,并非源于无人相伴,而是源于无人能听懂,并回应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一声惊呼。何老二在老何待的地方撒尿,也许就是在确认何老大的那句:『像狗屎。』老何痴迷的那些东西,在何老大眼里不过是狗屎。父子关系在何老二眼里,估计也不过就是狗屎吧。以前的老何看不见儿子,现在的儿子也看不见老何。以前的儿子得不到回应,现在老何说的话,对于何老二来说,也是『难解的言语』。
小便的同时,他仍努力想着马戏团,却已经失去记忆。他像只小鸡一样把头缩在双肩里,额头抵上树干便一动不动了。家里人毫无察觉,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桑塔索菲亚·德拉·彼达去后院倒垃圾,忽然发现秃鹫正纷纷从天而降。——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二哥,你好像忘了提裤子了。我们终将失去一切,包括如何体面地离开。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雄鹰,现在像只小鸡一样把头缩在双肩里。老大死了,老五〔其实是何老大儿子〕被毙了,现在老二也死了,二代中就剩老三何小丽和老四何小兰了。当男性成员接连陨落,女性成为维系家族星火的最后薪柴。
家里大门紧闭,一切聚会取消。他们低声说话,安静进餐,每天三次念诵玫瑰经,连炎热的午休时分古钢琴练习都流露出举哀的悲音。——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玫瑰经〉正式名称为〈圣母圣咏〉,玫瑰经祈祷就是通过默念圣母一生的十五件重大事件来达到默想和自我净化的目的,值得注意的是:圣母玛利亚是无罪之身。所以我感觉老何家的人拜错了神,他们不应该做老何的子孙,老何的子孙又怎么会正常呢?这个家族中的人都带着一种原罪般的问题,也就是一根心灵上的猪尾巴。老何的原罪〔暴力:杀害好鸡友。疯批:对科创的沉迷。冲动:近亲结婚。孤独:亲子关系淡漠。〕他们应该做何母的子孙,因为在这个家族中,只有何母是无罪之身。老娘本是在世佛,何须日诵玫瑰经。何母就是老何家的圣母,以无罪之身默默维系着家族运转。然而老何家的人念诵玫瑰经时,膜拜的并非何母的精神,而是何老二这个父权象征,他们从未真正看见何母身上的救赎力量。念玫瑰经就是一场南辕北辙的救赎仪式:他们的祈祷与他们的生活完全割裂,他们的一切行为依然在老何原罪的诅咒下进行,从未想过要离开老何这个毒源。书中唯一短暂接近正常,带来希望的时刻,恰恰正是何母的权威和理性占据上风的时期。当一个家族和社会,在形式上崇拜着『纯洁、秩序与爱』,却在实质上遵循着『疯狂、冲动与毁灭』时,它的崩溃是必然的。老何家的人要想获得正常,就必须在精神上『弑父』,重新选择成为何母的子孙。
费尔南达曾暗中对上校不满,但正是她严格规定以上守丧礼仪,同时惊讶于政府对死去的敌手大肆追缅。——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何老二:『最好的朋友,是刚死去的朋友。』总统:『你对我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这哪里是追缅,这是庆祝自己的胜利,庆祝自己比何老二活得久。活着时的何老二,拒绝总统的嘉奖,拒绝与总统发生任何联系。何老二死后,没法反抗了,总统:『我要给你风光大葬,盖棺定论:总统的伟大战友。』当伟大的颠覆者在世时,压迫阶级总是不断迫害他们,以最恶毒的敌意、最疯狂的仇恨、最放肆的造谣和诽谤对待他们的学说。在他们逝世以后,便试图把他们变为无害的神像,可以说是把他们偶像化,赋予他们的名字某种荣誉,以便安慰和愚弄被压迫阶级,同时却阉割革命学说的内容,磨去它的锋芒,把它庸俗化。为死去的敌人举行隆重葬礼,是一种更高明的消灭方式,通过将其纳入官方叙事体系,彻底消解其反抗精神的现实意义。他的死亡,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反驳、抗议和定义自我的能力。他变成了一块空白画布,总统可以在这块画布上肆意涂抹,将他描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确实是对胜利的终极庆祝:不仅战胜了对手的肉体,更篡夺了对手的解释权。这种胜利比战场上的胜利更彻底,因为它消灭了反抗的意义本身。当何老二死后被追认为『伟大战友』时,他生前所有的拒绝和反抗都被重新诠释为对体制的另一种形式的忠诚。作者似乎在表明,当子弹可以篡改历史时,小说就用鬼魂之口重述真相:『当总统焚烧档案时,文学就用暴雨淹没屠杀的证据。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真相是由失败者保存的。马尔克斯用马孔多的故事,为所有被官方叙事淹没的声音立了一座文学的纪念碑。马孔多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是所有被遗忘的村庄、被掩盖的屠杀、被曲解的英雄、被压抑的情感的集合体。马尔克斯创造它,正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受胜利者历史所左右的独立空间。
转过年来梅梅就多了一个新生的小妹妹,家人不顾做母亲的意愿,给她起名为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给梅梅添了个妹妹。虽然现在是费尔南达发号施令,但是在给孩子起名一事上,老何家的人倒是齐心协力一点不让啊,非要把两个又苦又惨的女人的名字给这个新生的小妹妹。何家人:『家你来当,但是孩子的冠名必须按老规矩来。』何母:『我们别叫她乌尔苏拉,取这名字的人吃了太多的苦。』看来何母靠边站了,象征着家族中最后一点清醒的,试图打破轮回的力量也彻底失效了。这家人在起名上真是一点都不肯费脑,费脑的事情全让别人干了。好吧,费得卡的三个子女:何教皇、何小梅和何阿乌。按照本书的传统,重复使用祖先名字不是纪念,而是在让新生儿继承前人的命运债务。阿玛兰妲的惨与乌尔苏拉的苦,预计将通过这个名字灌注进这个粉红色的小生命。老何家的每一代人都在重复同名者的命运轨迹,名字成为自我实现的诅咒。一个健康的家族,会给新生儿起一个面向未来的名字,寄托新的希望。老何家人却不断回溯过去,从祖先的名字中寻找认同,这暴露了他们内在的枯竭,他们已经无法创造属于自己的崭新的故事了。起新名意味着直面不确定的未来,而回溯命名则提供虚假的安全感。家族成员从未建立独立的身份认同,名字成为逃避自我的躯壳。命名的重复,让所有微弱的突围终归于尘土。老何家不是死于没有子嗣,而是死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新人。每一个新生命,都只是旧灵魂的又一次复刻。
实际上她没有任何明显的天赋,但她为了不令母亲失望,通过严格的训练获得了最优异的成绩。如果当初强迫她学习的是其他技能,结果也会一样。——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张虎跃】: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她的成就并非来自对音乐技能的天然敏感,而是对目标的执着、对困难的耐受力、以及长期投入的意志力。从这个角度看,坚持就是一种天赋。怎么才能坚持呢?坚持最自然最可持续的动力就是兴趣,所以我们常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在缺乏兴趣的情况下,责任感、目标感、价值观或外部支持系统,也能支撑人长期坚持。而坚持这种天赋,有时恰恰体现在一个人能否在枯燥、压力甚至痛苦中依然选择前行。并在这种坚持过程中逐渐发展出内在动机,比如发现意义、获得成就感、建立自我认同等。最终,外在的坚持,最终内化为内在的力量。坚持的本质是神经可塑性、动机系统和环境因素的协同作用。当理解了这一点,就能将这种『天赋』转化为可复制的成长引擎,在时间复利中实现自我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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