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号那天,女老板对何五花讲了一句话,说海卓下周要出国去学习,这话听着平常,可对何五花来说就像突然打了个雷,这些年她一直靠着海卓在厂里管事,海卓一走,她就觉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何五花不是没本事,是没资格,没户口、没房产,连租的房子都是老毕给的,现在老毕也不认她了,她想走又没地方去,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第二天,心刚坐火车回来,女老板亲自去车站接他,同一栋楼也彻底清空打扫干净,准备给他住。这楼以前是大宝她妈实际占着,名义上是公家的,大家都知道她天天在那儿做饭、招呼人、插手厂里的事。现在人走了,楼空了,等于把过去三十年里被她慢慢拿走的话事权一点点收了回来。

楼下商铺已经过户给儿子了,名字换成他的,租金以后直接打进他账户,这事虽然没声张,但意思很清楚:下一代的钱不经你手了,你再想用“照顾弟弟”来绑住整个家,根本行不通。

何五花现在每天都在厂里干活,比以前勤快多了,但话也少了。她不是突然变好了,只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以前还能靠着海卓当个跳板,现在跳板没了,她只能往下沉,沉到最底下去,干最累的活儿,换口饭吃。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算“家人”,只是个暂时用得上的帮手

心刚大专毕业,说话慢吞吞的,眼神总躲着人,可脑子挺清醒,他一回来就告诉姐姐,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自己,他记得小时候姐姐怎么把他拉扯大,也记得她半夜哭着骂自己拖油瓶,现在愿意照顾姐姐,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不想再背着愧疚过一辈子。

大宝她妈嘴上讲弟弟有出息就好,其实心里怕得很,她担心心刚哪天真的买了房子搬出去,她就彻底没人照顾了,更害怕他娶了媳妇以后,家里再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她这三十年来拼命扶持弟弟,不是多爱他,是怕他像自己那样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心刚说明年买房,她听了点头,手却一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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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有次聊天时说起,一样的眉眼长在女人脸上,大家就说这是苦相,可要是长在男人身上,就被夸成书卷气,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其实挺让人难受的,社会对女人的外貌总是挑来拣去,对男人却宽容得多,心刚也说过一句实在话,她不是不想对两个孩子好,而是想着就算她不在了,你们还会照顾她们,可她要是真不在了,弟弟就没人管了。

海卓被家里主动送去国外,心刚却不得不回来接手麻烦事,一个挣脱束缚去外面闯荡,一个扛起烂摊子守在家里,兄弟俩一个向前冲,一个往回拉,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心刚答应要管姐姐的事,但他其实管不住她,姐姐那些固执多疑的毛病,半夜翻账本的习惯,不是给套房子就能解决的,何五花现在老老实实干活,可谁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等海卓一年后回来,她可能还会找机会联系他。

一号楼还空着,听说老马最近常在门口转悠,他以前帮过厂里的忙,人挺老实,话也不多,现在楼空了,谁住进去,谁就可能变成下一个工具人,权力这东西,从不真正消失,只是换个名字,换个人接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