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979 年盛夏,北宋太平兴国四年,刚刚灭亡北汉的宋军,在宋太宗赵光义的率领下,未经休整便挥师北上,目标直指被辽朝占据的幽州。
宋军将士虽 “攻围太原累月,馈饷且尽,军士罢乏”,但凭借灭北汉的余威,一路势如破竹,易州刺史刘宇、涿州判官刘厚德相继献城投降,短短数日便兵临幽州城南。
赵光义驻跸宝光寺,下令对幽州实施 “围城三匝”,命潘美、崔彦进等将领分四面猛攻。
幽州作为辽朝南京,城高墙厚,守将韩德让与耶律学古率军民顽强抵抗,“昼夜不少懈”,甚至掘地道潜入城中增援,多次击退宋军登城攻势。
辽朝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率军在城北迎战,却被宋军击败,“斩获甚众,生擒五百余人”,宋军士气一度高涨。
此时的赵光义志得意满,不听诸将休整补给的建议,执意加速攻城。
殿前都虞侯崔翰的一番话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
而辽朝这边,幽州被困的消息传回上京,辽景宗急命南府宰相耶律沙率军救援,又令北院大王耶律休哥代替奚底,统帅五院军精锐驰援,一场决定宋辽格局的大战即将在高粱河畔爆发。
七月初六,耶律沙率领的辽军援军率先抵达高粱河畔,与宋军展开激战。宋军凭借兵力优势,将耶律沙部击败,“耶律沙力战不支而败退”。
正当宋军乘胜追击十余里,疲惫不堪之际,傍晚时分,耶律休哥与耶律斜轸率领的主力援军赶到。
耶律休哥深知宋军虽疲,但阵型未乱,当即与耶律斜轸分左右翼布阵,“人人手持两火把”,制造大军压境的声势,宋军一时无法判断辽军虚实,仓促稳住阵脚防御。
入夜后,耶律休哥率先发起第一次冲击,他身先士卒,率领精锐骑兵直扑宋军中路,“身被三创” 仍奋勇向前。
宋军将士依托阵型顽强抵抗,箭矢齐发,辽军攻势受阻,耶律休哥不得不暂时后撤。
稍作休整后,耶律休哥与耶律斜轸发起第二次夹击,“分左右翼击之”,同时派人联络幽州城内守军。
耶律学古得知援军已到,立即 “开门列阵,四面鸣鼓,居民大呼,声震天地”,宋军腹背受敌,却依旧保持阵型不乱,与辽军展开拉锯战,“大战一日,杀敌甚众”。
第三次冲击来得更为猛烈,耶律休哥收拢耶律沙的败军,与自己的精锐合兵一处,再次猛攻宋军侧翼。
辽军骑兵往来冲杀,“鼓噪疾驰”,宋军将士虽已激战半日,疲惫不堪,但仍坚守阵地,“结方阵,堑地两边而行”,一次次击退辽军的冲锋。
此时的战局虽胶着,宋军虽处于被动,但阵型完整,军心未散,并未出现溃败的迹象。
就在耶律休哥第三次冲击被击退,双方陷入僵持之际,意外发生了。
激战中,一支辽军箭矢射中了正在阵前督战的赵光义,“帝中流矢,大腿两处受伤”,剧痛难忍,无法骑马。
原本意气风发的宋太宗瞬间陷入恐慌,不顾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也未向任何将领交代指挥事宜,便在近臣的掩护下,“窃乘驴车遁去”,仓皇向南逃窜。
皇帝的突然消失,很快在宋军阵营中传开。
“众军惶惑,不知所为”,将士们抬头望去,再也看不到御驾的身影,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原本坚守阵型的宋军,失去了最高统帅的号令,又担心皇帝安危,人心开始动摇。
“诸将找不到帝所在,军无主帅,进退失据”,原本整齐的方阵逐渐出现松动,士兵们开始相互观望,斗志锐减。
反观耶律休哥,他虽 “被三创不能骑”,但很快发现宋军的异动,仍坚持乘轻车指挥,下令辽军发起总攻。
“辽军铁骑纵横驰骋,箭如雨下”,而宋军这边,“众军惶惑,不知所为”,原本稳固的阵型彻底大乱。
士兵们纷纷丢弃兵器,争相向南逃亡,“弃甲投戈,填满山谷”,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耶律休哥抓住宋军大乱的机会,率领辽军乘胜追击,“追杀三十余里,斩首万余级”。
幽州城内的耶律学古也率军出城,与援军合力掩杀,宋军溃兵 “望尘奔窜,堕岸相蹂死者过半”,沿途丢弃的粮草辎重、兵器甲胄堆积如山,“获辎重不可计”。
混乱中,宋军将士各自为战,完全失去了组织。
禁军将领皇甫继明虽挺身而出,收拢残兵断后,“身先士卒,挥舞长刀冲入辽军骑兵阵中”,但终究无力回天,只能勉强为赵光义的逃亡争取时间。
赵光义乘坐驴车一路狂奔,直到涿州才敢稍作停留,而后继续向南逃窜,后世戏称其为 “高粱河车神”。
耶律休哥带着重伤,“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因伤势过重才被迫停止追击。
经此一役,宋军阵亡万余人,被俘五万之众,损失军资器械不可胜计。
而赵光义逃回东京后,不仅未反思败因,反而因诸将曾有拥立赵德昭之意,怒斥道:“待汝自为天子,赏未晚也!” 最终逼得赵德昭拔剑自刎。
高粱河之战的惨败,彻底击碎了北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梦想。
宋军原本虽疲,但阵型稳固,数次抵御住耶律休哥的猛攻,却因赵光义的临阵遁逃,最终全军溃散。
这场战役成为宋辽关系的转折点,宋朝自此由攻转守,而辽朝则凭借此战奠定了边境优势,此后百年,宋辽对峙的格局再也未能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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