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让我想起一篇小说,叫《病人的健康》,作者是科塔萨尔。

小说是短篇,内容很简单。儿子去世了,一家人担心母亲承受不了,就骗她说儿子去巴西工作,短时间内回不来。

为了把谎圆得更像,丧夫的儿媳妇每周还会来看一次母亲。舅舅特意联系了巴西那边的朋友,让他们从当地寄信过来。至于信里面的内容,自然是亲戚们商量后写的。

这么做也有问题,因为儿媳妇很难掩饰自己的悲伤,所以她后面不愿意再来了。信件也有破绽,母亲发现来信全都不是手写,并且儿子在信中一直没有使用只有她知道的称呼。

在隐瞒儿子去世的过程中,姨妈也去世了,这个死讯也一并被隐瞒了。

最终,那一天还是来了,母亲在临死前对围在身边的亲人们说:“大家都对我太好了,费了这么大劲为了不让我难过。”

母亲看上去什么都知道,只是看大家都这么费心地瞒着她,她也就顺势装作自己不知道。

故事如果只是到这里,其实是很普通的,生活中也可能会有类似的事。让这篇小说真正出彩的是最后一段,科塔萨尔是这么写的:

“下葬三天之后,阿莱杭德罗最新的一封信到了,信里像往常一样问起妈妈和克雷莉亚姨妈的健康状况。信是罗莎接到的,她打开信,不假思索地读了起来,突然她抬起头,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在读信的同时正在考虑怎样告诉阿莱杭德罗母亲去世的消息。”

这个“阿莱杭德罗”就是那个早就去世的儿子,在母亲下葬之后,亲戚们之前帮写的那封来自儿子的信寄到了。

亲戚在读信时,最先想到的是如何告诉这个儿子,母亲已经去世了。也就是说,有那么一刻,长期经营的谎言让那位亲戚误以为,这个儿子真的还活着。

这是情感爆发的一句话,也是整篇小说在克制的铺垫后,挥出的真正有力量的一拳,是这一拳击倒了读者。

而《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电影,在我看来是一个更厉害的拳手,因为它不止一次地击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