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第一章 那个电话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赵海生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来电显示都是同一个名字:爸。
他不敢接。
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无非是问他借到钱没有。
可他已经把通讯录翻烂了,能开口的朋友都开了口,三千、两千、八百,零零碎碎凑了一万二,离三万还差得远。
父亲赵广顺在老家县医院躺着,主治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再拖,人就没了。
三万块,在2008年的小县城,刚好够一台心脏搭桥手术的费用。新农合能报销一部分,但必须先垫付,出院再结算。
赵海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留下的黄渍,心里堵得慌。
手机又亮了。
这次他接了。
“海生,你大伯那边,你问了没有?”父亲的声音虚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海生沉默了几秒,“爸,我再想想办法。”
“别想了,你大伯一年挣一百多万,三万块对他来说就是一顿饭钱,你去找他,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可是他亲弟弟。”
父亲说得没错。
赵海生的大伯赵广财,是他们赵家最有出息的人。九十年代初辞了教师的工作下海做生意,从倒腾小商品开始,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如今在北京开了两家公司,住着朝阳区的大平层,开着奔驰S级。
每年过年,赵广财都会开着他的豪车回老家,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年货,见人就发红包,村里人都说赵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这么个人物。
可赵海生知道,那些红包里装的不过是些十块二十块的零钱,图个排场。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大伯从来不会多掏一分。
去年赵广顺想翻修老屋,屋顶漏雨漏得厉害,实在没法住了,开口跟赵广财借五万。赵广财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他说:“广顺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钱都压在货上了,一时周转不开。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一定帮你。”
这个“过段时间”,一等就是一年。
现在父亲躺在医院里等手术,赵海生觉得,大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翻出赵广财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饭局。
“喂,海生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赵广财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大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赵海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爸心脏出了问题,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需要三万块钱。我这边实在凑不齐,想跟您借三万,等我发了工资就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赵海生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人在高声劝酒,还有女人的笑声。
“海生啊,”赵广财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旁边的人听到,“三万块是吧?你让我想想。这样,我这边正陪客户吃饭,明天给你回电话,好吧?”
“大伯,医院那边催得急……”
“我知道我知道,明天一定给你回电话。好了,先这样。”
电话挂断了。
赵海生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赵广财没有打来电话。
赵海生又拨过去,这次是伯母接的。
“海生啊,你大伯出差了,手机落家里了。你找你大伯有什么事吗?”伯母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听不出半点亲情。
“伯母,我爸要做手术,我想跟大伯借三万块钱。”
“哎哟,你爸病了?严不严重?”伯母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很着急,但那种着急浮在表面,轻飘飘的,“三万块不是小数目,你也知道,你大伯做生意看着风光,其实手里真没几个现钱。房子车子都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贷压力大得很……”
赵海生听着伯母絮絮叨叨地哭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去年过年,大伯开着刚换的新款奔驰回家,光那辆车落地就一百二十多万。伯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听堂姐赵静怡说,在云南买的,花了二十多万。
三万块,不过是伯母镯子上的一小块石头,是大伯请客户吃一顿饭的钱,是堂姐买一个包的钱。
可就是这三万块,能救他父亲的命。
“伯母,那您能不能跟大伯说一声,让他……”
“好好好,你大伯回来我就跟他说。海生啊,你也别太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先挂了啊,家里来客人了。”
电话再次被挂断。
赵海生蹲在出租屋的门口,看着北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很冷。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噩梦。
父亲赵广顺没能等到那三万块钱。
赵海生东拼西凑借来的一万二,加上村里的乡亲们七拼八凑的几千块,还是不够。医院那边催了一遍又一遍,主治医生私下里跟赵海生说,再不手术,心功能会越来越差,到时候就算做了手术,愈后也不会太好。
赵海生又厚着脸皮给赵广财打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说在开会,不方便接;第二次直接挂断了;第三次,赵广财终于接了,语气很不耐烦。
“海生,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说了现在手头紧,等有了钱自然会帮你。你这一天三四个电话,是催命吗?”
“大伯,我爸他真的等不了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样,我给你转五千块钱,不用还了,算大伯给你们的。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五千块当天晚上到账了。
赵海生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千块,像是施舍,又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他把钱转给了县医院的账户,可还是差了一截。
手术最终在赵广顺住院的第二十三天做了,但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遗憾:“手术本身是成功的,但患者术前心功能损伤太大,术后恢复会很慢,而且有可能出现并发症。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海生站在ICU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刻,他在心里给赵广财记下了一笔账。
这笔账,他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章 两种人生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抚平伤痕,也能让裂痕变得更深。
赵广顺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别说下地干活,就是多走几步路都会喘不上气。家里的几亩地全租了出去,一年到头收不了几个租金。赵海生的母亲王秀兰在镇上的服装厂做缝纫工,一个月挣一千二百块钱,勉强够老两口糊口。
赵海生原本在北京的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一个月四千块钱,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寄回家一千块。父亲这一病,家里欠了不少外债,他只能辞职去工地干活,挣得多一些。
那几年,赵海生像换了个人。
白天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晚上接私活给人画CAD图纸,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肩膀上的皮晒脱了又长,长了又脱。
他咬着牙把债还清了,又在县城给父母买了一套小两居,虽然不大,但好歹不用再住那个漏雨的老屋。
搬进新家那天,赵广顺坐在轮椅上,被王秀兰推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也抹不掉。
“海生,爸拖累你了。”赵广顺看着儿子黑瘦的脸和满手的茧子,眼眶红了。
“爸,说什么呢,一家人。”赵海生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以前不抽烟,是这两年学会的。
过年的时候,赵广财照例开着豪车回来了。
这次换了一辆保时捷卡宴,据说花了一百五十多万。伯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换了新的,更绿更透,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堂姐赵静怡也来了,穿着一件羊绒大衣,据说是什么牌子,赵海生听都没听过。她考上了北京一所还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在大伯的公司里挂了个闲职,实际上就是拿工资不干活的那种。
赵广财在村里摆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热闹得像是办喜事。
赵海生一家三口也去了。
赵广顺坐在轮椅上,被王秀兰推着,远远地看着赵广财端着酒杯四处敬酒,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广顺来了!”赵广财看到弟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关切,“身体怎么样了?还吃不吃得消?”
“好多了,好多了。”赵广顺笑着点头,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心酸。
“那就好,好好养着,身体最重要。钱的事不用愁,真遇到困难了就开口,哥能帮的一定帮。”赵广财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当初那个拒借三万块钱的人不是他。
赵海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看到赵广财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在工地上听一个包工头说过这个牌子,说是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
三万块,就是这块表的一小截表带。
赵广顺也看到了那块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裤子。
饭吃到一半,赵静怡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坐在赵海生旁边。
“海生,听说你现在在工地干活?怎么不去找个正经工作?你大学不是学设计的吗?”赵静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优越感,她大概并不觉得自己在冒犯谁,因为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正常的关心。
赵海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你要是想回北京工作,可以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帮你安排一下。公司里最近正好在招人。”赵静怡继续说。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赵海生放下筷子,“工地挣得多。”
赵静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撇了撇嘴,端着果汁走了。
赵海生看着堂姐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爸挣的。而你爸的钱,有一部分本该用来救我父亲的命。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拔也拔不掉。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不紧不慢。
赵海生攒了些钱,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型装修公司,从小活干起,慢慢积累了口碑和客户。他为人实在,干活细致,价格公道,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到第四年的时候,他的公司已经有二十多个工人,一年能挣个三四十万。虽然跟赵广财的百万年薪没法比,但在小县城,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买了一辆二手帕萨特,虽然不新,但开着踏实。他在县城最好的小区给父母换了一套三居室,还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父亲。
赵广顺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总体来说还算稳定。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楼下的小孙子跑来跑去。
赵海生结了婚,妻子叫陈悦,是县医院的护士,长得不算漂亮,但性格温和,对公婆孝顺。两人有个儿子,小名叫豆豆,刚满两岁,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大概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人们期望的剧本走。
第三章 大厦崩塌
那一年秋天,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赵海生是在一个深夜接到堂姐赵静怡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赵静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赵海生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大伯赵广财出事了。
具体是什么事,赵静怡说不清楚,只知道来了很多警察,把公司封了,把赵广财带走了。
“海生,你能不能来一趟北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静怡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赵海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冬天,他蹲在北京的出租屋门口,一遍遍拨打着赵广财的电话。他想起父亲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他想起伯母在电话里说“三万块不是小数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的敷衍。
“海生?你在听吗?”赵静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赵海生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悦被他的电话吵醒了,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大伯出事了。”赵海生简短地说,然后起身去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陈悦跟出来,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你要去北京?”
“嗯。”
“你……不恨他了?”
赵海生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秋夜的冷风中被吹散了。
“恨。”他说,“但静怡是我堂姐,她没做错什么。”
第二天一早,赵海生开车去了北京。
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一路上想了很多。他想起小时候,大伯还没有发财的时候,对他其实挺好的。每年过年都会给他买新衣服,带他去镇上吃馄饨。那时候的大伯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大概是从大伯下海之后吧。钱这个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到了北京,赵海生先去了大伯家。
门是赵静怡开的,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精致的堂姐判若两人。
“海生……”赵静怡一看到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赵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进屋里。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伯母陈美娟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见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伯母。”赵海生叫了一声。
陈美娟抬起头,看到是赵海生,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赵静怡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赵广财的生意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早就入不敷出。为了维持体面,他开始走偏门——虚开增值税发票、非法集资、挪用客户资金,窟窿越捅越大,终于兜不住了。
“涉案金额有多少?”赵海生问。
赵静怡摇了摇头,说她也不清楚,但听律师说,至少有几千万。
几千万。
赵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子和车都被查封了,公司的账户也被冻结了。”赵静怡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们现在连律师费都凑不齐,我爸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说着,忽然抓住了赵海生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海生,你能不能帮帮我们?你借我们点钱,请个好点的律师,等我爸出来了,一定加倍还你!”
赵海生看着堂姐哭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求着赵广财,求他借三万块钱救父亲的命。
而赵广财只给了五千,像是打发叫花子。
“你需要多少钱?”赵海生问。
“律师说,前期至少要二十万。”赵静怡的声音小了下去,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二十万,对现在的赵海生来说,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问题是,他该拿吗?
第四章 一根刺
赵海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说他需要考虑一下。
从大伯家出来,他没有急着回县城,而是在北京待了几天。
他去见了大伯的律师。
律师姓刘,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告诉赵海生,赵广财的案子很复杂,涉及经济犯罪,量刑不会轻。
“如果能积极退赃退赔,取得被害人谅解,可能会从轻处罚。但现在的问题是,赵广财名下的财产基本都被查封了,退赃退赔的能力很有限。”刘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们家属如果能帮忙筹钱,对他的量刑会有帮助。”
赵海生问:“大概要判多久?”
刘律师沉吟了一下,“按目前的涉案金额,如果全部查实,十年起步。”
十年。
赵海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赵广财今年五十六岁,十年后就是六十六岁。人生最值钱的十年,就要在高墙里度过了。
从律所出来,赵海生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北京秋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路面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风一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他走到一个小公园里,在长椅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陈悦打来的。
“怎么样了?”陈悦问。
赵海生把情况简单说了,然后问她:“你说,我该不该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海生,这件事应该你自己做决定,我支持你。”陈悦说,“但我要提醒你,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咱们公司刚起步,账上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你要是决定帮,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这钱借出去,大概率是还不回来的。”
赵海生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就算赵广财将来出来了,身无分文,拿什么还钱?赵静怡一个没吃过苦的姑娘,突然失去了父亲的庇护,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还债了。
这二十万,说好听了是借,说难听了就是给。
“我知道了。”赵海生挂断了电话。
他把烟头按灭在扶手上,看着远处一群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夏天,父亲赵广顺在地里干活时不小心被蛇咬了,小腿肿得像馒头一样,人发着高烧,说胡话。母亲吓得六神无主,跑去村口找人帮忙。
是大伯赵广财骑着自行车,驮着父亲骑了二十里山路,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后来说,再晚来半天,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那时候大伯还没有发财,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满头大汗地守在卫生院走廊里,身上的钱不够交医药费,他把手表摘下来押给了医院。
那块表是爷爷留给他的,不值钱,但跟了他很多年。
赵海生记得,那天晚上他去医院看父亲,看到大伯蹲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哭。
那大概是赵海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大伯哭。
后来大伯把表赎回来了没有,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大伯后来再也没有戴过那块表。
赵海生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给赵静怡打了一个电话。
“明天我去找你,钱的事,我们当面谈。”
第五章 雪中送炭
第二天上午,赵海生去了大伯家。
赵静怡和伯母都在,母女俩的神情比昨天更加憔悴,显然一夜没睡。
“海生,你来了。”赵静怡看到他,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赵海生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卡里有十万。”
赵静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拿卡。
赵海生按住了卡。
“先别急,我有几个条件。”
赵静怡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
“第一,这十万块,六万是给我大伯请律师的,四万是留给你们生活的。伯母身体不好,不能断了药,你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赵静怡点了点头。
“第二,这钱是我借给你们的,不是给的。你们要给我写借条,利息就算了,但本金以后要还。什么时候还,我不催你们,但借条必须有。”
赵静怡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第三,”赵海生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大伯这个案子,我建议你们不要想着把他完全摘出来。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赵静怡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刘律师跟我说了,如果态度好,积极退赃,量刑上可以争取从轻。我会帮你们联系一些大伯以前的合作伙伴,看看能不能凑一些钱退赃。但说实话,不要抱太大希望。”
伯母陈美娟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海生,你……你心里不恨你大伯吗?”
赵海生转头看向伯母,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愧疚。
“恨。”他坦然地承认了,“四年前我爸做手术,需要三万块钱,我给大伯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们只给了我五千。”
陈美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美娟,别这样。”赵海生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爸的手术后来做了,虽然晚了点,但人还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不,我要说。”陈美娟放下手,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那年的事,是我拦着你大伯不让他借钱的。他那天晚上接了你的电话,本来是准备第二天给你转钱的,是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今天借三万,明天又借五万,没完没了……”
赵海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拗不过我,心里又过意不去,才转了五千给你。后来他每次回老家,看到你爸坐在轮椅上,回来都会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念叨,说对不起广顺,对不起你……”陈美娟泣不成声。
赵静怡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赵海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心里那根刺,在这一刻,好像松动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伯母,过去的事不用再说了。”他转过身,“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我给你们的这十万块,你们省着点用。”
他看了一眼赵静怡,“静怡,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该学会自己承担了。你爸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你,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赵静怡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大伯家出来,赵海生开车回了县城。
路上他接到了刘律师的电话,说赵广财想见他一面。
赵海生犹豫了一下,说好。
第六章 铁窗内外
会见室不大,灯光惨白,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汗味混合在一起。
赵海生坐在玻璃窗这边,看着对面的门被推开。
赵广财穿着一件看守所的橙色马甲,头发剃得很短,两鬓白了不少。他比之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股精气神。
四年前那个端着酒杯四处敬酒、红光满面的成功人士,此刻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瘪了。
赵广财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电话,看着玻璃窗对面的侄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海生,你来了。”
赵海生点了点头,“大伯。”
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对视着,气氛有些尴尬。
“你爸身体还好吧?”赵广财问。
“还行,老样子。”
“那就好,那就好。”赵广财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海生,你借给静怡她们的钱,我听说了。大伯谢谢你。”
赵海生没有接话。
“当年的事,”赵广财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伯母跟你说了吧?是大伯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爸……”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赵海生看着大伯的肩膀在抖动,就像当年在医院走廊里一样。
他心里那根刺又松动了一些。
“大伯,事情都过去了。”赵海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静怡和伯母我会帮衬着点,你不用太担心。”
赵广财放下手,眼眶红红的。
“海生,我这些天在里面想了很多。”他的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最风光的那些年,以为钱就是一切。有钱就有面子,有人捧着,人人都叫你一声赵总。可等我进来了才发现,那些当年跟我称兄道弟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他苦笑了一下,“倒是你这个被我亏待的侄子,反而伸了手。”
赵海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伯。
“三万块钱,”赵广财喃喃地重复着,“就为了三万块钱,我把兄弟情分都断送了。海生,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啥?”
他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会见时间到了,赵广财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赵海生最后一眼。
“海生,帮大伯照顾好你爸。等我出去了,我给他磕头认错。”
赵海生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白云一朵一朵的,像棉絮一样。
他心里那根刺还在,但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尖锐了。
第七章 各自的路
赵广财的案子在三个月后宣判。
因为有退赃退赔情节,加上认罪态度较好,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赵海生也去了。
旁听席上,赵静怡哭得站不起来,伯母陈美娟倒是很平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唇一直在发抖。
法官念完判决书,赵广财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他的目光在赵静怡和陈美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赵海生身上。
他冲赵海生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弧度。
那个笑容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释然。
赵海生也冲他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伯入狱后,赵海生帮赵静怡找了一份工作,在朋友开的广告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养活自己。
赵静怡刚开始很不适应,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突然要挤地铁、打卡上下班、看领导脸色,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她给赵海生打过很多次电话,哭着说不想干了,想回老家。
赵海生每次都是同一句话:“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办?”
慢慢地,赵静怡不再抱怨了。
她学会了做表格,学会了写文案,学会了跟客户沟通。她租了一个小单间,学会了做饭、洗衣服、修水管。她开始攒钱,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留出来,剩下的存起来。
她像是重新活了一遍。
有一次赵海生去北京出差,顺道去看她。
两人在赵静怡租的小区附近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赵静怡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海生,我最近想报一个培训班,学平面设计。”赵静怡一边吃面一边说,“我觉得现在的工作虽然稳定,但没什么前途。我想学点技术,以后可以接私活。”
赵海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堂姐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赵静怡,最关心的是哪个牌子的包出了新款,哪家餐厅的甜品最好吃。现在的她,居然开始规划自己的职业发展了。
“挺好的,我支持你。”赵海生说。
“还有一件事,”赵静怡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海生,“我算了一下,你借我们的那十万块,我们暂时还不上。但我现在每个月能攒一千块左右,我先每个月还你一千,等我学完了设计,能接私活了,再多还一些。”
赵海生摇了摇头,“我不急,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不行。”赵静怡的态度很坚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爸妈欠你的,我来还。”
赵海生看着堂姐倔强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四年前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冲,因为身后没有退路。
“行,随你吧。”赵海生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他又想起了什么,问赵静怡:“你恨你爸吗?”
赵静怡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好半天才开口。
“刚开始恨,恨他为什么要做那些违法的事,恨他把好好的家搞成了这样。但后来我想通了,他是我爸,他就算做错了事,也还是我爸。”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而且要不是他出事,我可能一辈子都活不明白。我以前觉得,我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钱花完了还会有,好日子永远不会结束。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赵海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八章 监狱来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不紧不慢,像是山间的溪水,看似平静,却在悄悄改变着大地的面貌。
赵海生的装修公司在县城站稳了脚跟,开始接一些大工程,年收入突破了五十万。他又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也不错。
陈悦怀了二胎,豆豆每天趴在妈妈肚子上跟弟弟或妹妹说话,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赵广顺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能干重活,但已经可以自己拄着拐杖在小区里溜达了。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楼下跟一帮老头下象棋,输了就耍赖,赢了就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当年是村里棋王。
王秀兰辞了服装厂的工作,在家专心照顾老伴和孙子。她养了一阳台的花,什么月季、茉莉、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
赵静怡学完了平面设计,开始接一些logo设计和海报设计的私活。她干活认真,价格公道,口碑慢慢积累起来,客户越来越多。她在广告公司也升了职,工资涨到了五千多。
每个月她都会按时给赵海生转一千块钱,雷打不动。
有时候赵海生会故意不收,她就一遍遍地催,直到赵海生收了为止。
伯母陈美娟在一家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多块,虽然辛苦,但她说比闷在家里强。她瘦了很多,翡翠镯子早就卖了,手指上空空的,只剩下长期戴镯子留下的浅色印痕。
她学会了骑电动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上下班。有一次赵海生在县城街上碰到她,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曾经保养得宜、皮肤白嫩的伯母,如今晒黑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眼神比以前更亮,更有神采。
她们母女俩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赵静怡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枝繁叶茂,垂下来的藤蔓像绿色的瀑布。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那天,赵海生收到了一封从监狱寄来的信。
信是赵广财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海生: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快三年了。
这三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人这一辈子,有些错可以改,有些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对不起美娟和静怡。这个愧疚会跟着我一辈子,到我死的那天也消不掉。
我在里面表现很好,减了刑,再过两年就能出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我会去找份工作,老老实实过日子。
这些日子静怡和美娟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谢谢你帮她们,谢谢你帮我们家。
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只能跟你说一声谢谢。”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监狱的汇款单,金额是五百块。
备注里写着:还给海生的第一笔钱。赵广财。
赵海生拿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
五百块,是监狱里犯人的劳动报酬,攒了很久才能攒出来的。
他终于意识到,那根在他心里扎了四年多的刺,在这一刻,彻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第九章 除夕夜
两年后,赵广财出狱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北京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赵海生开车带着赵静怡和陈美娟去接他。
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赵广财拎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走出来。他比以前更瘦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背挺得笔直。
陈美娟第一个冲上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赵广财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
赵静怡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流。
赵海生靠在车上,点了一根烟,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雪越下越大,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白花花的一片。
赵广财松开陈美娟,走到赵海生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赵广财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海生,大伯对不起你们。”
赵海生扶起他,看着他苍老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年的怨恨,都变得很轻很轻了。
“大伯,回家吧。”
赵海生开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了出租屋,然后连夜赶回了县城。
腊月二十九,赵海生去市场买了一堆年货,把父母家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年夜饭。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豆豆在地上跑来跑去,陈悦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王秀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赵广顺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豆豆的玩具车,笑得合不拢嘴。
赵海生的手机响了。
是赵静怡打来的。
“海生,新年快乐!”赵静怡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和快乐。
“新年快乐。”
“我爸想跟你说几句话,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沙哑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海生,过年好。你爸在旁边吗?我想跟他说句话。”
赵海生看了父亲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爸,大伯的电话。”
赵广顺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喂,广财?”
电话那头传来赵广财的声音,隔着听筒听不太清,但赵海生看到父亲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从惊讶,到沉默,再到眼眶泛红。
“哥,都过去了,不说了,不说了。”赵广顺的声音哽咽了,“你好好过日子,等天暖和了,来县城找我,咱哥俩喝两盅。”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赵海生,然后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
豆豆跟着电视大声喊着,小脸红扑扑的。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照亮了整座小城。
赵海生走到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烟花,点了一根烟。
陈悦跟出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想什么呢?”她问。
“没想什么。”赵海生笑了笑,把烟掐灭了,“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第十章 和解
那年清明节,赵广财回了老家。
这是他出狱后第一次回老家。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他在县城的一家物流公司找了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干得踏实。
陈美娟和赵静怡陪着他一起回来的。
赵静怡现在已经是广告公司的设计主管了,月薪过万。她攒了些钱,加上赵海生借的那十万她基本还清了,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
她还谈了个男朋友,是公司的同事,人挺实在的。赵海生见过一次,觉得靠谱。
赵广财在村口的公路边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他先去给父母上了坟,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他去了赵广顺家。
赵广顺坐在轮椅上,被王秀兰推到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赵广财。
兄弟俩隔着十几米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赵广财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有些沉重。
他走到赵广顺面前,停住了。
“广顺,哥来看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赵广顺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笑了。
“哥,你瘦了。”
就这四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赵广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赵广顺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弟弟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笔、签过合同、赚过百万年薪的手,此刻紧紧握着一双被病痛折磨得骨节变形的手。
“广顺,那年的事,是哥对不起你……”
“别说了。”赵广顺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手背,“都过去了,你是我哥,一辈子都是我哥。”
赵广财蹲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王秀兰和陈美娟站在一旁,也都红了眼眶。
赵海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酸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菜是王秀兰和陈美娟一起做的,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但吃得很香。
赵广财和赵广顺坐在桌子的两端,一人面前放了一杯酒。
“哥,我敬你。”赵广顺端起酒杯。
“不,我敬你。”赵广财也端起酒杯。
兄弟俩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饭后,赵广财把赵海生叫到了院子里。
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海生,大伯这辈子欠了太多人的债,有些能还,有些还不了。”赵广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赵海生,“这里面有八万块钱,是你当初借给静怡她们的。剩下的两万,我会慢慢还。”
赵海生没有接。
“大伯,这钱你不用还了。”
“不行。”赵广财的态度很坚决,就像当初赵静怡一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赵海生看着他执拗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接过了那张卡。
“行,我收。”
赵广财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赵海生的肩膀。
“海生,大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生意失败,不是违法犯罪,而是弄丢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把良心弄丢了。谢谢你,帮我把它找回来。”
赵海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尾声
又是一年春天。
赵海生的二儿子满月了,他在县城的酒楼摆了满月酒。
亲朋好友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坐了好几桌。
赵广财一家三口也来了。
赵广财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干干净净,精神得很。他抱着赵海生的小儿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孩子长得真好,像海生小时候。”他感叹着,眼里满是慈爱。
陈美娟和王秀兰坐在一起,两个老妯娌有说有笑,仿佛那些年的隔阂从来不曾存在过。
赵静怡带着她的男朋友,两人手牵着手,甜甜蜜蜜的样子。
赵广顺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屋子的人,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他的身体比前几年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气色不错,人也胖了一点。
赵海生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敬到赵广财面前的时候,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大伯,我敬你。”
赵广财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赵海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角落里,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赵广财。
“大伯,这个给你。”
赵广财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就是普通的飞亚达,几百块钱的东西。
但赵广财看到那块表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
“那年你说过,爷爷留给你的那块表,当年为了给我爸交医药费押给了医院,后来赎回来没有,我不知道。我就想着,送你一块新的吧。”
赵广财捧着那块表,手在发抖。
他低下头,把表戴在了手腕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海生,眼中有泪光闪烁。
“海生,谢谢你。”
满月酒结束后,赵海生送走了所有客人,站在酒楼门口抽了一根烟。
陈悦抱着孩子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在想什么?”她问。
赵海生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远处夕阳染红的天边。
“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陈悦笑了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那根扎在赵海生心里多年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踏实的东西。
那东西的名字,大概叫作放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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