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易青娥改名忆秦娥之后,隔三岔五就会跌进同一个梦里——封潇潇就在身边拨着吉他,旋律熟悉,眼神却像隔了整座秦岭。
她喊他,他不应;她走近,他转身。
梦里飘着的永远是那首《兰花草》,可那个少年,头也不回。
人常说,梦见3次远方的恋人,代表缘分已尽;
可她已经梦见2次了……
偌大的长安城,西北五省的繁华心脏。
可对宁州来的她来说,只有彷徨,没有归处。
就算舅舅胡三元陪在身旁,她也说不清地反感。
她不想来长安,就像当初不想离开九岩沟一样。
彼时她有多抵触长安,此刻就对赖着不走的刘红兵有多抗拒。
舅舅、花姨、几位师傅,人人都盼她成为角儿。
可她自己不想。
不想活在他人的期盼里,更不想被任何人注视。
那时候,她需要一个强烈的情感支点——有个人告诉她:你不用时刻紧绷,你可以退回原地。
她一直以为,远在宁州的封潇潇,就是那条退路。
可戏越演越重。
从李慧娘的F角到B角,再到《鬼怨》《杀生》单元女主角;
当刘红兵揍了皮亮之后,A角龚丽丽受刺激休了长假——她一夜间成了唯一的女主。
命运推着她往前走。
她还能回头吗?
她还记得,当年被封潇潇搅得心神不宁时,苟师说:
“我知道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感觉。
可只要大靠一扎,站在舞台上,你就能装下千军万马。”
于是她学会了用戏来“冷处理”那段感情。
可戏台之外,她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更需要心上人的温度。
她对舅舅说:“我只是假装胆大。”
舅舅只觉得自己不容易,没听出弦外之音——她需要情感支撑。
后来,这个支撑凝成了三个字:封潇潇。
近生怨,远生敬。
也许是距离让她心中的少年再无缺点——赤诚、善良、温柔,活脱脱一个白马王子。
这个影子伴着《兰花草》的节奏,一次次潜回她的梦里。
那是她的悸动与青春,混着山坡上的野草香,哄她入眠。
可梦里的封潇潇,为什么怎么叫都不回头?
为什么每次都一样?
她当时没明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一座秦岭大山。
最要命的是:她在山巅,他在山脚。
他累了,可以下山休息。
她倦了,还得撑起整个剧团的未来。
他有退路,她没有。
山脚的人感受不到攀登者的苦累,山巅的人也听不见山脚人的叹息。
她总以为是刘红兵的出现,让封潇潇误会了。
其实真正的源头,是她的磁场变了。
用玄学的话说:自从她改名“忆秦娥”,整个人的能量场就跟着长安这片土地律动。
在律动中,她成了主角。
而封潇潇的磁场,还停在宁州的排练场上。纯真,朴素,寸步未移。
忆秦娥根本意识不到是自己变了。
可花姨、舅舅、古师,甚至楚嘉禾都看出来了——
那是沉稳的大将之风。
当封潇潇看到李慧娘的主演是忆秦娥时,
他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记忆中的她,还是那个被苟师打上舞台的小丫头,偶尔还需要他出头。
可现实中的她,早已历尽明争暗斗,练就了“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的从容。
她其实早就不需要他了。或者,从来就没需要过。
封潇潇明白,忆秦娥却不懂。
是啊,这个瓜女子,除了唱戏,还懂什么?
情感虽还在量子纠缠,可命运的推手却时刻敲响警钟:缘分已尽。
梦里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蔓延到生活里,让两条只是短暂相交的平行线,各归各位。
第3次,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封潇潇依然仓促离场,忆秦娥也未好好道别。
其实,青春的阵痛,从不需要体面收场。
因为从中获益的,只有一种东西——叫成长。
而成长最沉痛的一课,是接受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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