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有个年轻人叫陆沉,老爹虽然走得早,但是多少给他留下了一点祖产,还有城西三十里一大片山林。

陆沉不爱死读书,就喜欢骑马射箭,进山打猎,胆子特别大,村里人都忌讳的凶地,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他家西边三十里,有一座大坟,是以前一位姓崔的少府的墓。

这位崔少府死了几十年,坟墓修得气派,可常年荒草遍地,阴森得要命。

附近村民谁路过都赶紧绕着走,都说这地方半夜经常有车马响动,闹得邪乎得很。

可陆沉偏不信这些,打猎总往这附近跑。

冬至前一天,天气冷飕飕的,特别适合打猎。陆沉也不带随从,自己一个人背着弓箭,骑着马就进山了。

刚走到崔少府墓旁边的林子,忽然“嗖”地窜出来一只大獐子,个头不小,皮毛油光水滑。

陆沉眼睛一亮,抬手就是一箭,直接射中了獐子的后腿。

那獐子当场栽倒,可没想到挣扎两下,居然又爬起来拼命往前跑。

陆沉来了兴致,策马就追,一门心思要逮住这只猎物,完全没注意周围环境越来越不对劲。

追着追着,林子越来越密,明明是大中午,天色却暗得跟傍晚一样,连风都凉得刺骨。

等獐子一拐弯彻底没影的时候,陆沉猛地勒住马,当场就愣住了。

眼前凭空冒出来一座大宅院,红漆大门,高墙大院,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门丁,腰里还挎着刀,看着特别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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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山野岭,压根没人住,哪来这么气派的院子?他下马走上前,客客气气问:“劳驾问一句,这里是哪位大人的府邸?”

门丁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崔少府府上。公子既然来了,报个名字,我进去通报一声。”

陆沉低头一看自己,一身打猎的脏衣服,鞋子上全是泥,觉得太不体面,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穿得太邋遢,就不进去打扰了。”

刚要转身走,院里立刻跑出来一个佣人,捧着一包崭新的衣服递过来:“我家老爷早就知道您要来,特意给您准备了新衣裳,您换上再进去也不迟。”

陆沉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自己追獐子纯属偶然,对方怎么能提前备好衣服?

但人都到这儿了,好奇心压过了害怕,他接过衣服找地方换上,好家伙,尺寸不大不小,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模一样。

换好衣服再进去,一路走进去,院子一层套一层,亭台楼阁样样齐全,就是安静得吓人,连一声鸟叫都没有,花草看着好看,却死气沉沉的。

到了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看着温文尔雅,正是崔少府。

陆沉赶紧行礼,报上自己的名字。崔少府也不多客套,直接让人摆酒上菜,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

酒喝了几轮,崔少府突然放下酒杯,开口说了一番让陆沉头皮发麻的话:“陆公子,今天请你过来,不是偶然。前些日子,我收到你父亲生前写的一封信,说要把你和我小女儿配成夫妻,今天刚好碰到你,咱们就把这婚事办了。”

说完,直接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陆沉当时人都傻了,老爹死了好多年了,怎么可能给一个死人写信?

可他拿过来一看,字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就是他爹的手笔。

陆沉从小没了爹,对父亲的字熟得不能再熟,一时间又震惊又感慨,脑子一乱,竟然没多想,稀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了。

崔少府一看他同意,立马朝里面喊了一声,让女儿赶紧梳妆打扮出来拜堂。

没过多久,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姑娘走出来,长得那叫一个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就是身上一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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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直接在东厢房拜了天地,当天晚上就入了洞房。

接下来三天,陆沉就住在这座宅院里,每天陪着新娘子,崔少府对他也客客气气,府里下人也都恭恭敬敬。

日子过得舒服,陆沉渐渐把不对劲的地方抛到脑后了。

可到了第三天一早,崔少府突然把他叫过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也特别严肃:“你在这儿待够了,该回阳间了。”

陆沉当场懵了:“岳父,我们才刚成亲三天,怎么就让我走?”

崔少府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得很:“有些事,现在不能跟你明说。我女儿已经怀上孩子了,以后要是生个男孩,我亲自给你送回去;要是生女孩,就留在我这儿养。从此之后,阴阳两隔,再也别见面了。”

这话一说,陆沉浑身汗毛直接竖起来,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三天,压根不是住在活人家里!

他刚想开口追问,崔少府直接让人备好马车,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拉着他的手,眼泪直接掉下来。陆沉一碰那眼泪,冰凉刺骨,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走吧,往后好自为之。”

说完,又塞给他一套新衣服,还有一床被褥。

陆沉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推上马车,车夫一扬鞭子,马车跑得跟闪电一样快,耳边全是风声,周围景象根本看不清。

眨眼功夫,马车一停,陆沉推开门一看,居然直接到了自家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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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看见他,又惊又喜,可仔细一问才知道,在家人眼里,他只出去了一天一夜,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山里出事了,正准备进山找人。

陆沉把自己这三天的遭遇一说,家里长辈当场脸都白了,一句话让他浑身冰凉:“你待的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府邸,就是崔少府的坟!你是钻进死人墓里,跟鬼拜堂成亲了!”

陆沉当场腿都软了,一回想这三天的经历,冷冰冰的院子,没温度的妻子,岳父冰凉的眼泪,所有细节串在一起,吓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他又悔又怕,可事情已经发生,根本无力挽回。

从这之后,整整四年,陆沉天天活在煎熬里。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总感觉身边有人影晃来晃去,偶尔还能听见女子低声哭泣。

周围的人都说他变得憔悴阴郁,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桩阴间婚事,根本没完。

四年过去,到了三月初三上巳节,按照当地习俗,大家都要去河边玩水祈福,冲冲晦气。陆沉心里实在憋得难受,就一个人跑到河边散心。

就在他望着河水发呆的时候,河面上突然冒出来两辆黑色的牛车,在水里忽沉忽浮,慢慢往岸边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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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周围那么多百姓,居然谁都看不见,就只有陆沉看得一清二楚。

陆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这两辆车。

没一会儿,牛车直接开到岸上停在他面前。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壮着胆子,伸手拉开后面一辆车的帘子。

这一拉,陆沉直接愣住了,车里坐着的,正是他四年没见的鬼妻崔氏女,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模样白白净净,眉眼跟陆沉几乎一模一样。

陆沉又惊又喜,下意识伸手想拉对方的手,崔氏女赶紧躲开,指了指前面那辆车,轻声说:“别乱动,我爹也在前面车上。”

陆沉抬头一看,崔少府果然坐在前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赶紧收敛情绪,拱手行了个礼。

崔氏女没再多说,直接把怀里的孩子递到他手里,孩子一点都不怕生,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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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又拿出一只雕刻精美的金碗,塞到陆沉手里,随后开口念了一首诗,声音凄凄切切,听得人心里发沉:

“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曜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会浅别离速,皆由灵与祗。何以赠余亲,金鴼可颐儿。爱恩从此别,断绝伤肝脾!”

念完诗,崔氏女的身子慢慢变得透明,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孩子是你的骨肉,你好好养大,金碗能护他平安。我们缘分到此为止,以后再也不用相见。”

话音刚落,两辆牛车瞬间化作黑影,一下消失在河面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沉抱着孩子,手里攥着金碗,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周围的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一看他怀里凭空多出来一个孩子,瞬间炸开了锅。

“这孩子哪来的?看着不对劲啊!”

“别是山里的妖怪吧!”

“赶紧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一群人七嘴八舌,不少人远远朝着孩子吐唾沫,想驱邪,可孩子安安稳稳靠在陆沉怀里,一点事儿都没有。

有人逗孩子,问他谁是爹,孩子二话不说,直接钻进陆沉怀里。

大家本来心里又怕又怀疑,直到看见陆沉手里的金碗,还有崔氏女留下的那首诗,传阅一遍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诗里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一段阴阳相隔的姻缘,众人这才明白,陆沉真的娶了个鬼媳妇,一时间议论纷纷,满是惊叹。

陆沉抱着孩子回了家,家里人更是炸开了锅,老一辈都劝他把孩子送走,怕招来灾祸。

可陆沉心里清楚,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死活不肯送走,坚持自己抚养。

过了几天,陆沉拿着那只金碗,跑到城里最热闹的集市上去卖。

他其实根本不差钱,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这只金碗的来历,顺便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故意把价钱抬得特别高,不急着出手。

没过多久,一个穿得朴素的老丫鬟走过来,围着金碗看了半天,开口问起金碗的来历。

陆沉也没隐瞒,把自己进山遇鬼、古墓成婚、河边得子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丫鬟听完,脸色大变,转身飞快跑回去禀报自家主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带着一群下人匆匆赶来,这人正是崔氏女生前的姨母。

她一看见金碗,当场就认出来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只金碗,是我亲手放进我外甥女棺材里陪葬的!她没出嫁就死了,家里人伤心,特意打造了这个金碗陪她下葬,没想到居然会落到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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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赶紧把妇人请回家,让她见见孩子。妇人一看孩子,一眼就认出来了,既有崔家人的长相,又有陆沉的影子,绝对是亲生的。

妇人抱起孩子,开口说道:“我外甥女在三月底生下这孩子,取名叫温休。温休,谐音就是幽婚,说白了,你们这段人鬼姻缘,从孩子出生那一刻,早就注定了。”

真相彻底揭开,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陆沉父亲那封书信,看似离奇,实则是冥冥之中早已定好的宿命。

孩子慢慢长大,天资聪慧,品行端正,成年之后更是一路做官,先后在好几个郡当太守,为官清廉,政绩突出,深受百姓爱戴。

他后来生下儿子陆植,官至东汉尚书;陆植之子陆毓,在魏国官拜司空。陆家从此世代为官,子孙兴旺,一直延续了很多年。

而那座崔少府的古墓,依旧安安静静立在城西的荒林之中,常年荒草萋萋,偶尔还有路人声称,在深夜看到林间有车马驶过……

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