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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七年三月,穆图善亲率大军从兰州出发,走西川、过洮河渡口,直扑狄道州城。此时狄道城里的守军不多,大多是本地起事的回民武装,没有料到穆图善会刚开春就大举出兵,防备松懈。清军的马队先一步扫清了狄道外围的哨卡,步军随后把州城团团围住,架起火炮日夜攻城。

打了不到三天,城里的守军撑不住,趁着夜色突围撤离,清军顺利收复了狄道州城。打下狄道之后,穆图善判断河州的武装肯定会派援军反扑,于是提前在洮河西岸布下了伏兵。果然没过几天,河州的援军就从太子寺方向赶了过来,打算渡过洮河救援狄道。

等援军半渡之时,清军的伏兵突然杀出,河州的援军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只能退回河州境内。这一战是穆图善上任以来少有的胜仗,消息传回兰州,城里的官绅总算松了口气,以为局势终于要好转了。

可就在穆图善在南线节节胜利的时候,兰州西北方向的平番县却出了大事。当时陕西回民武装的首领白彦虎,带着自己的队伍从金积堡转战出来,打算往河西走廊方向行进,避开清军的主力锋芒。

要进河西,平番是必经之路,而扼守平番南路要道的,就是峨博岭堡。峨博岭位于平番南部的山地之中,堡寨建在山岭的制高点上,城墙厚达数尺,清军在这里派驻了一营兵力驻守,是阻挡武装队伍西进的重要据点。白彦虎的队伍到了峨博岭下,先是试探性强攻了两次,都被堡上的火炮打了回来,伤亡不小。白彦虎知道硬攻占不到便宜,于是定下了挖地道炸城的计策。

他让手下的士兵白天在营地里按兵不动,只派少量队伍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到了夜里,就组织人手在堡城西北角的死角处挖地道。为了不让守军听到动静,挖出来的土都连夜运到远处的山沟里,连挖了七天,地道终于挖到了城墙底下。士兵们把几百斤火药装进棺材,塞进地道最深处,封死出口,然后点燃了引信。

随着一声巨响,峨博岭堡的西北角城墙被炸塌了十多丈,碎石和土块漫天飞舞,守城的清军还没反应过来,白彦虎的队伍就顺着炸开的缺口冲了进去。堡里的清军猝不及防,仓促之间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经过半天的巷战,一营守军全军覆没,峨博岭堡彻底陷落。这一战打通了白彦虎西进的通道,也让兰州西北方向的门户洞开,消息传到穆图善手里,他刚打下狄道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可穆图善并没有回师救援平番,他想趁着南线大胜的势头,一鼓作气拿下河州,彻底解决兰州南边的威胁。打下狄道之后,清军在南线的补给线已经打通,穆图善觉得机不可失,于是在当年八月,带着主力从狄道出发,进攻河州的门户太子寺也就是如今的临夏广河县。

太子寺是河州的东大门,拿下这里,河州就无险可守。穆图善的大军进展顺利,没费多少力气就打下了太子寺,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进军河州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粮没了。

从狄道到太子寺,沿途的村镇早就被连年的战火洗劫一空,别说征粮,连个能找到粮食的村子都没有。林之望从凉州运过来的粮食,大部分都留在了兰州城,往前线转运的粮草本来就不多,加上山路难行,民夫逃散,运到太子寺军营的粮食连十天都撑不住。几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喂,消耗巨大,没有粮食,再能打的军队也走不动路。

穆图善派人回兰州催粮,可兰州城里的存粮也已经见底,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往前线送。僵持了半个月之后,军营里已经开始出现士兵饿肚子的情况,穆图善没有办法,只能放弃太子寺,下令全军撤回兰州。打下的地盘因为没有粮食守不住,几个月的战果转眼就付诸东流,清军的士气也跌到了谷底。

穆图善大军刚撤回兰州,河州的回民武装就立刻展开了反攻。他们知道清军主力回撤,兰州周边的防守空虚,于是兵分两路,一路往北打兰州北边的堡寨,一路往南袭扰兰州近郊。同治七年九月十七日,河州的武装队伍攻克了皋兰红水分县的宽沟堡也就是如今的景泰县境内。

宽沟堡是兰州北边的重要前哨,红水分县的县丞郭世杰带着二十多名吏员和兵丁在这里驻守,兵力薄弱。武装队伍攻进堡里之后,郭世杰率众抵抗,最终和手下二十多人全部战死。宽沟堡陷落之后,兰州北边的屏障彻底消失,武装队伍可以直接打到秦王川一带,兰州通往北部的粮道再次被切断。

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河州的回民武装再次出兵,进攻兰州西南乡也就是如今的兰州西固区、临夏永靖县交界一带。这里从同治三年开始就反复经历战火,当地的团练早就被打残,各村的堡寨大多残破不堪,根本挡不住进攻的队伍。

武装队伍接连攻破了西南乡的多个村寨,前锋一直打到了西川一带,离兰州城的西城门不过几十里路。穆图善刚带着大军从太子寺回来,士兵还没休整过来,只能紧急调派马队出城,在西川一带和武装队伍对峙。双方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互有伤亡,武装队伍见兰州城防守严密,也没有强攻,就在西南乡一带驻扎下来,时不时袭扰城郊的村落。

整个同治七年,兰州就在这样的拉锯战里耗了过去。开春的时候清军筹到了粮食,打了胜仗收复了狄道,可转眼西北门户峨博岭堡陷落,南线好不容易打下的太子寺因为缺粮被迫放弃,北边的宽沟堡被攻破,西南乡再次燃起战火。一年下来,清军看起来打了不少胜仗,可实际上兰州周边的局势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粮荒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兰州城上空,城外的武装势力还是围着兰州打转,谁也吃不掉谁。双方就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反复拉锯,一直持续到同治十一年左宗棠率领大军进驻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