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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结婚,大伯让每家随礼八万,没人理,次日发现他被踢出群
前言
这事儿说起来挺荒唐的,但真真实实发生在我们老陈家。
大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要给堂哥结婚随礼,每家八万块。不是八千,不是八万八,就是整整八万,现金,一分不能少。
群里三十多口人,从消息发出去到第二天早上,没有一个人回复。
第二天大家再打开手机一看,大伯不知道被谁踢出了群聊。
而我那个要结婚的堂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事后来在亲戚圈里传开了,有人说不该踢,有人说踢得好。但真正让人唏嘘的不是这八万块钱,而是大伯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事儿。
我叫陈建国,今年三十六,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马马虎虎,够养家糊口。我们老陈家算是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我爸兄弟三个,我爸是老小,上面有大伯和二伯。
大伯叫陈德厚,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镇上的粮管所上班。说起来粮管所这单位,现在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是干啥的,但在八十年代那会儿,那可是个肥差。大伯就是在那时候发的家,也是在那时候养出了一身的毛病。
堂哥叫陈浩,是大伯唯一的儿子,今年三十二。大伯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陈浩从小就吃穿不愁,零花钱比我们这些堂兄弟加起来都多。大伯那时候逢人就说,我家浩浩将来是要干大事的。
但陈浩这人吧,说不上坏,就是有点——怎么说呢——不太接地气。他从小被大伯捧在手心里长大,读了个三本大学,毕业之后换过七八份工作,没一份干满一年的。后来干脆不工作了,说要做跨境电商,大伯二话不说给他投了二十万。结果呢?不到半年亏得精光。
再后来又说要搞直播带货,大伯又给投了十万。这次倒是撑了大半年,但也只是撑着,根本没赚到钱。去年开始,陈浩索性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啃老,每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中午才起床。
大伯母早几年就管不了他了,每次说他两句,大伯就拦着:“孩子还小,慢慢来,急什么。”
三十二了还小呢。
今年年初,陈浩突然说他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网上认识的姑娘,外省的,两个人面都没见过几次。大伯一听儿子要结婚,高兴得恨不得放鞭炮,当即表示房子车子都不用愁,他来安排。
房子倒是现成的,大伯前几年在县城买了一套三居室,本来说是给陈浩结婚用的。车子嘛,大伯说预算二十万,让陈浩自己挑。但陈浩看上的车要三十多万,大伯咬咬牙也答应了。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虽然大伯宠儿子宠得没边,但那是人家的钱,我们也管不着。可问题出在上个月的家族聚会上。
那天是大伯生日,在老家办了几桌酒席,我们这些亲戚都去了。酒过三巡,大伯喝得脸红脖子粗,突然站起来敲了敲酒杯,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们都以为他要说陈浩的婚期定了,结果他说的是礼金的事。
“我们家浩浩下个月十八号结婚,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把大家叫来,除了给我过生日,还有就是想把礼金的事说一下。”大伯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外面随礼,少的三五百,多的一两千,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咱们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觉得,每家随八万块钱,不多吧?”
整个包间安静了三秒钟。
我旁边坐着我二伯家的堂弟陈建国——对,我俩同名,都叫建国,这在农村挺常见的,大家为了区分,一般叫他二建,叫我小建。二建当时正在啃鸡腿,听到八万这两个字,鸡腿差点没拿稳。
大伯还在继续说:“浩浩结婚是咱们陈家的大事,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就指着他给我争光了。八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座的哪个家里拿不出来?再说了,这钱又不是给我的,是给浩浩他们小两口过日子用的。等以后谁家孩子结婚,我家浩浩也会随回去的。”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我妈倒是想说什么,被我爸在桌子底下按住了。
大伯看没人吭声,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啊,回头我在群里再发个通知,大家到时候统一转账就行。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是我生日,都高兴点。”
他自顾自地把酒喝了,好像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似的。
那顿饭后面吃得都很沉默。本来挺热闹的一场生日宴,被大伯这么一搞,气氛全变了。散席的时候,我看见二伯拉着二伯母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二伯母的脸拉得老长。我爸妈回去的路上也是一句话没说,到家了才开口。
“你大伯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声音都高了八度,“八万?他怎么不去抢?我们小建结婚的时候,他随了多少礼你记得不?”
我爸叹了口气:“两百。”
“两百!”我妈的音量又上去了一截,“两百块钱他好意思拿出手!现在倒好,开口就要八万,他是觉得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爸不说话,点了一根烟。
我也记得这事。我结婚是三年前,在我自己开的那家小餐馆办的,简简单单,没铺张浪费。大伯随了两百块钱的礼,带着陈浩来的,一家三口吃得满嘴流油,临走还打包了两个菜。我妈当时就不高兴,但碍于面子没说啥。
现在倒好,两百出去,要八万回来。
我媳妇小周当时也在车上,她听了这话没吭声,但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我们俩这几年开餐馆,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去年刚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八万块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我们大半年攒下来的。
“爸,这事你怎么看?”我问。
我爸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先看看再说,你大伯这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有时候当不得真的。”
我爸这是在打圆场,但我心里清楚,大伯这回是认真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家族群里就炸了。
大伯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比他口头说的还要正式:“各位家人,犬子陈浩定于下月十八日举办婚礼,为共襄盛举,经家族内部商议,决定每家随礼八万元整。此款项将全部用于新人婚后生活建设。届时请统一转账至我微信。如有特殊情况,请提前与我沟通。望各位家人积极配合,共祝新人百年好合。”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们那个家族群,平时可热闹了。大伯母天天在里面发养生文章,二伯母发拼多多砍价链接,我妈发我女儿跳舞的视频,几个堂姐妹在里面聊八卦,还有几个爱显摆的表哥表弟,动不动就晒新车新手机。反正从早到晚,消息没断过。
但从大伯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任何人说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我媳妇。她正在厨房洗碗,头都没抬。我又看了看我爸,他在客厅看电视,但眼睛时不时往手机上瞟一眼。
到了晚上,二建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建,你看到大伯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八万,我拿不出来。”
二建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我也拿不出来。我媳妇刚生了二胎,奶粉钱都快不够了,哪来的八万给他随礼。你说大伯是不是喝了假酒,脑子不清醒了?”
我说:“大伯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爱面子,想在亲戚面前摆谱。但这次确实太过分了。”
“那怎么办?我们都不理他?”
“先不理吧,看他后面怎么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翻了翻群消息,那条消息下面空空荡荡的,连个表情包都没有。这在我们群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不管谁发消息,至少有几个捧场的,发个点赞或者表情包什么的,但这次,连平时最喜欢拍大伯马屁的那个远房堂弟都没敢吭声。
我想,大家应该都跟我想的一样——这钱不能出,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拖着,看看大伯会不会自己收回这话。
但我低估了大伯的执拗。
到了第三天,大伯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家人,上次说的随礼八万的事情,我看大家都没回复,可能是没看到消息。我再发一遍,请大家尽快确认一下,我好统计人数。谢谢配合。”
这条消息下面,依然没有人回复。
又过了两天,大伯开始在群里艾特人了。
他先是艾特了我爸:“老三,你看到消息了吗?请回复一下。”
我爸当时正在店里帮我理账,看到这条消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了一句:“不管他。”
过了十分钟,大伯又艾特了二伯。二伯倒是回复了,但只发了四个字:“看到了。”
“那钱的事怎么安排?你这边没问题吧?”大伯追问道。
二伯没再回复。
大伯又艾特了几个堂叔伯,都是类似的套路——先问看没看到消息,再问钱的事怎么安排。但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群里就这么僵持着,气氛诡异得很。平时热热闹闹的群,现在谁也不说话,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要掏八万块钱似的。
我妈私底下跟我们几个妯娌拉了个小群,没有男人,也没有大伯一家。在那个小群里,几个伯母婶子可是有说不完的话。
“八万?亏他想得出来!他家陈浩什么德性我们不知道?三天两头换工作,还搞什么跨境电商,赔了个精光。现在找个网上认识的姑娘就要结婚,谁知道靠不靠谱?让我们拿八万块去填坑?”
“就是,他老陈德厚这些年在亲戚面前摆谱摆得还不够吗?张口闭口他以前在粮管所怎么怎么地,好像我们谁求着他似的。现在儿子要结婚了,想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来了?”
“我看他就是想把办婚礼的钱省下来,让我们替他出。你们算算,咱们陈家这么多家,一家八万,十家就是八十万,二十家就是一百六十万!他儿子结个婚要花一百六十万?他当自己是什么人家?”
“就是花一百六十万,那也是我们的钱!他倒好,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还落个好名声。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他说什么?他说亲戚们自愿给的!你信不信?”
我在那个群里听了一耳朵的牢骚,心里更加确定了——没有人愿意出这个钱。
但也没有人敢在家族群里直接怼大伯。
大伯这个人有个特点,他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前几年有一次过年,二伯家的二建因为一点小事顶了他两句,他当场摔了酒杯,指着二伯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说什么“你们家能有今天全靠我”,说得二伯一家抬不起头来。从那以后,亲戚们对大伯都是敬而远之,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赔笑脸。
但这次不一样,八万块钱,不是三两百的小事,没有人愿意再忍了。
可是怎么拒绝呢?直接说“我出不起”?那大伯肯定会说“你家不是刚买了车吗”或者“你老公不是涨工资了吗”,他能给你翻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你有钱。说“我不愿意出”?那更不行,那就是撕破脸了。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策略——沉默。
反正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看谁先熬不住。
这一熬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大伯每天都在群里发消息,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重。
最开始还是客客气气地“请回复一下”“麻烦确认一下”,到后来变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这样不理不睬的是什么意思?”“我陈德厚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现在为了儿子的婚事跟大家开这个口,你们就这么对我?”
消息底下依然一片死寂。
群里一百多条消息,全是他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都觉得尴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在家族群里自说自话了一个星期,底下连个点赞的人都没有。这种场面,别说大伯这么爱面子的人了,换谁都受不了。
但大伯还是不肯放弃,他开始变换策略,从晓之以理改为动之以情。
“各位家人,我知道八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但你们想想,浩浩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了。我不求别的,就希望他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你们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以后你们家有啥事,我陈德厚一定豁出老命去帮忙。”
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出现了第一个回复。
是我那个远房堂弟陈志强发的,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但“收到”是什么意思呢?是同意出八万了?还是只是表示看到了消息?谁也说不清楚。
陈志强是大伯母那边的亲戚,平时跟大伯家走得比较近,据说他前两年做生意的时候大伯借了他两万块钱周转。这“收到”俩字,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碍于人情抹不开面子。
不过这个“收到”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发了“收到”或者“知道了”。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跟大伯家沾亲带故或者欠着人情的,真正我们这些本家的,一个都没吭声。
我翻了翻那几个发“收到”的人,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些人要么是条件确实不错的,要么是跟大伯家有利益往来的,要么就是那种抹不开面子、宁愿吃哑巴亏的老实人。
但大部分人还是沉默着。
这种沉默到了第十天的时候,被大伯自己打破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狂震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大伯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足足有五十多秒。
我没点开听,而是转了文字。
文字显示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我陈德厚在陈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老二当年做生意缺钱,是不是我借给他的?老三盖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我帮忙找的关系?还有你们几个堂兄弟,小时候哪个没在我家吃过饭?现在倒好了,我求到你们头上了,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的,心是铁做的吗?”
后面又跟了一条:“算了算了,我也不求你们了。这个礼,你们爱随不随。但从今往后,我陈德厚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浩浩的婚礼,你们爱来不来,我还不稀罕呢!”
这两条消息发完之后,群里终于有了反应。
但反应的不是我们这些本家,而是二伯。
二伯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大哥,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大伯秒回:“我没伤和气,是你们伤我的心!我在这个群里说了十天了,你们谁理过我?你们当我是什么?叫花子吗?”
二伯又回:“没人把你当叫花子,但你开口就要八万,这个事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早就说了,有特殊情况可以跟我沟通,你们谁跟我沟通了?一个个都不吭声,这叫商量?”
“你也没给我们沟通的机会啊。你一开口就定了八万,谁还敢跟你商量?”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多了?老二,你自己说说,当年你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多说过一个字没有?两万块钱,我二话没说就打给你了。现在我要八万,又不是让你白给我,是随礼!以后你家小建结婚,我家浩浩也会随回去的!你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吗?”
二伯可能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没回复。
我在手机这头看得直摇头。二伯当年找大伯借的那两万块钱,确实是大伯帮忙的,但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而且二伯后来还钱的时候多还了两千块当作利息,大伯也收了。这事儿在亲戚圈里都知道,大伯后来也经常拿这事说嘴,好像是他对二伯有天大的恩情似的。
但二伯这个人性子软,不爱跟人起冲突,被大伯这么一怼,估计又开始犹豫了。
这时候,我媳妇小周推了我一把:“你爸被艾特了。”
我赶紧看手机,果然,大伯开始艾特我爸了。
“老三,你出来说句话。你大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盖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我帮你找的施工队?你儿子开餐馆的时候,是不是我帮忙跑的手续?你现在过得好了,就把你大哥忘了?”
我爸这次没有沉默,他回了一条消息,但只有一句话:“大哥,八万太多了,我们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家那餐馆一个月赚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赚多少是我们的事,但确实拿不出八万。我儿子结婚的时候你随了两百,这个事你不记得了?”
群里又安静了。
我爸这话说得够直白了,两百和八万,这中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大伯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才回复:“老三,你这是什么话?那年你儿子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两百,那是因为当时手头紧。再说了,随礼这种事,哪有这样比较的?”
“那你说怎么比较?”
“你——老三,你这是要跟我算旧账是吧?”
“我不是要算旧账,我就是说个事实。大哥,你让我们出八万,总得有个说法吧?你儿子结婚是大喜事,我们都替他高兴,但你不能把这个高兴强加到别人身上啊。”
“我怎么强加给你们了?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你那个叫商量?你那个是通知。你连问都没问我们,就直接把数字定下来了,这叫商量?”
大伯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发了一条消息:“好好好,你们都这么说是吧?行,我陈德厚认了。这八万我不要了,但你们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刀两断。”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大伯就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伯虽然放了狠话,但毕竟是亲兄弟,过几天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但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大伯不在群里了。
不是退群,是被踢出去的。
因为群聊记录里显示一条系统消息:“陈德厚已被移出群聊。”
整个家族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问是谁踢的,也没有人承认是自己踢的。
但我心里大概有数。这个家族群当初是我建的,后来我把群主转给了我爸。我爸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但真要是把他惹急了,他比谁都狠。
果然,吃早饭的时候,我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把你大伯踢出去了。”
我妈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我爸一眼,没说话。
我媳妇小周也没说话。
我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伯虽然过分,但毕竟是长辈,把他踢出群这种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但我爸接下来的话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大伯这个人,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爸放下筷子,“以前他摆谱、充大,我都忍了,毕竟他是大哥。但这次他过分了。八万块钱,他开口就敢要,他是觉得我们全家都是他的提款机吗?我把他踢出去,就是让他知道,这个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妈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踢了就踢了吧,反正那个群有他跟没他一样。他在的时候,谁都不敢说话,好好的一个家族群变成了他一言堂。现在他不在了,大家倒可以自自在在地聊天了。”
我妈说得没错。大伯被踢出群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二伯母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几个堂姐妹开始聊起了家长里短,好像之前那十天的僵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大伯,更没有提起那八万块钱的事。
好像大伯和他的八万块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种默契持续了大概三天。
三天之后,二伯母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大伯昨天跑到她家去了,当着她的面哭了一场,说这个家没有一个人理解他,说他这辈子白活了。
二伯母的原话是:“你们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看着他也可怜。但是转念一想,他可怜什么呀?他儿子结婚,凭什么要我们出八万?我们家二建生了二胎,他怎么不主动说要随礼八万呢?”
二伯母这话说得在理,但大伯跑到二伯家哭这件事,还是在亲戚间传开了。
有人说大伯可怜,一辈子争强好胜,老了老了被亲弟弟踢出了家族群,面子全丢光了。
有人说大伯活该,这些年他在亲戚面前作威作福惯了,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还有人说这事我们做得过分了,大伯再不对,也是长辈,踢出群这种事太伤人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堂哥陈浩的婚礼,所有陈家本家的人,包括我们家、二伯家、还有几个堂叔伯家,都没有收到请柬。
大伯说到做到,他真的跟我们家“一刀两断”了。
婚礼的前一个星期,我偷偷问了我妈:“妈,堂哥结婚那天,我们真不去啊?”
我妈白了我一眼:“去什么去?人家都没请你,你去了不是自找没趣吗?”
“可是——那毕竟是堂哥结婚,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
“他结婚是他的事,你结婚的时候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结婚的时候,大伯随了两百块钱,一家人吃了顿大餐,临走还打了两个包。虽然我不计较这些,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疙瘩,那也是假的。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陈浩是我堂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每到寒暑假,我都会去大伯家住几天,跟陈浩一起打游戏、抓知了、下河摸鱼。虽然长大了联系少了,但那份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想了想,给陈浩发了条微信:“哥,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是吧?在哪办?需要帮忙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一直没有回复。
我以为是陈浩没看到,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哥,在吗?”
依然没有回复。
我又翻了翻陈浩的朋友圈,发现他最近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游戏截图,配文是“终于上王者了,开心”。下面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他都回复了。
他看到了我的消息,只是不想回。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失望,有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既然人家不领这个情,那我也没必要再贴上去。我陈建国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该有的骨气还是有的。
婚礼那天,我照常在店里忙活。
我的餐馆开在县城东边的一条老街上,不大,就六张桌子,主打家常菜。平时来吃饭的都是街坊邻居,生意不算火爆,但胜在稳定。那天是周四,中午上客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老陈家的陈德厚今天给他儿子办婚礼,摆了二十多桌,结果你猜怎么着?空了将近一半!”
“啊?不会吧?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是有钱,但这个人缘嘛,就不好说了。听说他之前让亲戚每家随八万礼金,把亲戚全得罪光了,本家一个都没来。”
“八万?!疯了吧他?”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八万块,他当钱是捡来的?”
我低着头炒菜,没接话。
我媳妇小周在收银台算账,听到这些话,看了我一眼,也没吭声。
晚上打烊之后,我坐在店门口抽烟,二建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建,今天大伯那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在店里听到的。”
二建在那头叹了口气,说:“我妈下午去了。不是大伯请的,是我妈自己去的。她说毕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不好看,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二伯母去了?那大伯怎么说?”
“大伯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倒是堂哥陈浩,全程没跟我妈说一句话,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就想走,但想想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把饭吃了。吃完饭她就回来了,路上给我打电话,说以后再也不想跟这家人来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陈浩那个媳妇呢?你妈见到了吗?”
“见到了,怎么说呢,长得还行,但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就是坐在那玩手机。我妈说看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多喜欢陈浩的,倒像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凑合过日子的感觉。”
“网上认识的嘛,能有多少感情。”
“也是。但你说大伯为了这么个婚礼,把亲戚全得罪光了,值得吗?”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家族可能真的要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大伯彻底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不来我们家串门了,也不在亲戚聚会上出现了。我们家的餐馆他再也没来过,连带着陈浩也没再露过面。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依然会给大伯发祝福消息,但大伯从来不会回复。
大伯母倒是偶尔会在家族群里冒个泡,发几个养生文章或者搞笑视频,但也不怎么说话。她发的东西,我们都会点赞,但没有人会接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怕传到伯耳朵里,说少了又显得生分。
倒是那个小群热闹依旧,几个伯母婶子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但话题也从大伯的八万块钱慢慢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好像大伯这个人,连同他那八万块钱,都被时间和琐碎的生活冲淡了,淡到几乎没有人再提起。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那天我正在店里炒菜,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不对劲:“小建,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大伯住院了。”
“住院了?怎么回事?”
“听说是脑梗,今天早上突然倒在家里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你爸和你二伯已经去医院了,你也赶紧去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把围裙一解,跟小周说了一声,就开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在急诊科外面看到了我爸和二伯。两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表情都很凝重。我走过去问:“大伯怎么样了?”
我爸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二伯在旁边叹了口气:“早就跟他说过,少喝酒少生气,他不听。这次怕是——唉。”
我这才知道,大伯自从上次被踢出群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他本来就有高血压,又不肯按时吃药,还隔三差五地喝闷酒。陈浩结婚后带着媳妇搬进了新房,但两口子也不怎么管他,十天半个月才回去看一次。大伯母倒是天天在家,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除了唠叨什么也不会。
今天早上,大伯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就倒下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大伯母吓坏了,打了120把人送来了医院。医生说这是急性脑梗,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命都可能保不住。
我们在急诊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才出来。说命是保住了,但左半边身子恐怕很难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卧床。
听到这个消息,我爸和二伯的脸色都变了。
二伯蹲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爸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手也在微微发抖。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伯母从急诊室里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看到我们,嘴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老三,老二,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大哥他——他就是太要强了,他心里其实不是那样的——”
我妈赶紧上去搂住大伯母:“大嫂,别说了,大哥会没事的。”
大伯母哭得更厉害了:“他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说什么都不肯低头。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弟弟们不要他了,说他活着没意思了——我劝他,他不听,还骂我——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急诊室的门又开了,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出来,大伯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左半边脸歪着,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的头发全白了——我记得上次见他还没这么白的,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全白了?
我们围上去,大伯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他动了动嘴唇,但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我爸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大哥,你别说话,好好养病。”
大伯紧紧攥着我爸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二伯也凑过去:“大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多想,安心养病。”
大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着嘴,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对——不——起——”
那三个字,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我妈和二伯母当时就哭了。
我爸握着大伯的手,眼圈也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大哥,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是亲兄弟。”
大伯闭上眼睛,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流。
后来我们把大伯转到了住院部,安排好了病房,请好了护工。我爸和二伯决定轮流来医院照顾,大伯母年纪大了,一个人搞不定的。陈浩那边,我们给他打了电话,他倒是来了,但来了之后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有事再叫我”,就走了。
我爸看着陈浩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爸突然开口了:“小建,你大伯那个群,我想把他加回来。”
“好,你是群主,你拉他回来就行。”
“嗯。”我爸顿了顿,又说,“八万块钱的事,你大伯后来再也没有提过。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比谁都虚。他以前对我们好,也是真的。他找施工队帮我们盖房子,帮我跑手续办餐馆,这些事都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那个人就是太爱面子了,总想在亲戚面前显摆自己,结果把自己显摆成了一个笑话。”我爸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苦,他怕别人瞧不起他,怕别人觉得他没本事,所以才拼命在别人面前装阔气。现在好了,装了一辈子,到头来把自己装进了医院。”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又说:“你以后多去看看你大伯,他虽然办了错事,但他毕竟是你大伯。”
“嗯,我会的。”
第二天,我爸把大伯重新拉回了家族群。
大伯的头像重新出现在群成员列表里的时候,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二伯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我妈发了一朵花,二伯母发了一碗热汤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大哥,好好养身体”。
几个堂姐妹也纷纷冒泡,发了一连串的祝福和关心的话。
大伯没有回复,他现在还没法打字。
但过了一会儿,大伯母在大伯的账号上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大家,你们大哥心里都记着呢。他说等他好了,请大家吃饭。”
看到这条消息,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不知道大伯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走路,能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他被拉回这个群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八万块钱的事,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好像所有人都默契地把这件事忘记了,好像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被真正忘记。它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们这个家族的某个地方,时不时地疼一下,提醒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根刺迟早会被时间磨平,被亲情包裹,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疤。
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只希望大伯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之后,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那些有的没的。
谁也不提八万块钱的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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