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家科技公司开始记录你鼠标的每一次滑动、键盘的每一次敲击，甚至连复制到剪贴板的链接都不放过时，你会怎么想？这不是科幻小说的情节，而是Meta内部正在发生的事。一款名为“模型能力倡议”（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简称MCI）的内部工具，正在把美国员工的数字行为变成AI训练的数据养料。然而就在几周前，这家公司刚刚以推进AI为由裁掉了8000人，如今留下的员工没等来喘息的机会，反而先等来了这套让他们直呼“员工数据提取工厂”的追踪系统。
整件事的时间线并不复杂。据路透社报道，早在今年四月，就有消息称Meta会追踪美国雇员的鼠标动作和键盘输入，目的是训练能执行软件任务的人工智能代理。这件事当时还停留在“即将发生”的预期中，但短短几周后，一张8000人的裁员名单摆在了台面上，公司给出的理由正是聚焦AI战略。一边把人送出大门，一边把留下的人的操作日志喂给AI——这种近乎冷酷的对照，在员工心里埋下了第一根刺。
上个月，留在办公室和远程工位上的美国员工得到了正式通知：MCI已经部署到位。路透社获得的内部信息显示，公司方面将这套工具描述为一项旨在观察员工日常操作的项目，包括但不限于鼠标点击路径、下拉菜单的浏览方式等，终极目标是构建能够自主完成软件任务的AI代理。员工们还被告知，MCI的覆盖范围仅限于美国本土员工，且隐私保护措施已经过设计，不会波及海外同事。但这样一份轻描淡写的通知，并没能打消人们日益增长的疑虑。
很快，抱怨声就从各个角落汇聚起来。最直观的冲击来自家庭网络账单——不少员工发现，自家的宽带流量毫无征兆地飙升，原本可以支撑一个月的移动数据配额，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见了底。而造成这种剧增的原因，正是MCI在后台源源不断地回传工作数据。那些看不见的鼠标轨迹、菜单滚动和界面切换，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吞掉了普通家庭的流量限额。愤怒之下，“员工数据提取工厂”这个称号开始在公司内部的聊天群和论坛里流传，有人甚至直言，自己就像一件正在被榨干使用价值的工业原料。
另一层更深的恐惧，在于MCI所触及的边界远比官方承诺的要远。根据几名工程师的反馈，这套工具不仅在记录显性的操作行为，它还会抓取代码编辑的每一次变更、电脑进入休眠和唤醒的周期时间，甚至是从任意位置复制到剪贴板的URL链接。换句话说，一个员工在深夜合上笔记本电脑、次日清晨再次打开的动作，以及他在个人时间复制的一条购物链接，都可能成为AI训练序列中的一个数据点。这种蔓延式的渗透让很多人产生了一个共同的疑问：所谓的“只为训练AI代理”，真的需要连剪贴板都不放过吗？
当内部的质疑声开始发酵时，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插角落发生了。两名不愿具名的Meta员工告诉路透社，公司内部曾经出现过一篇针对MCI进行说明的帖子，但蹊跷的是，这篇帖子后来莫名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员工们翻遍了论坛，只找到一个空洞的痕迹，却再也找不到原文的内容。面对外界的追问，Meta的发言人戴夫·阿诺德给出了一个冷硬的回应：那篇帖子“根本就不准确”。言下之意，一个消失的内部声明，不过是有人贴错了文件，不值得深究。但这种模糊的处理方式，无疑为员工的不信任感又添了一把柴。
路透社审阅过的一份Meta内部文件，让整个事件的合规风险进一步升级。文件白纸黑字地写明，MCI会抓取任何发送给美国员工的电子邮件和直接消息内容，无论发件人身处哪个国家。这意味着，一位位于巴黎或柏林的同事，只要向美国团队发出一封工作邮件，他作为欧盟居民的个人数据就会被自动捕捉并传输到Meta的系统里。一位法律专家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明确指出，这种行为极有可能触碰到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的红线。目前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两个层面：其一，对欧盟居民数据的采集是否能被定性为“附带收集”；其二，这个以训练AI为名展开的工具，能否通过GDPR下严苛的“目的限制”测试。如果两者都站不住脚，Meta将面对的就不是内部几张愤怒的帖子，而是来自欧洲监管机构的严厉罚单。
针对外部的隐私质疑，Meta发言人阿诺德给了路透社一套标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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