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陈姝
□胡铮张洋茹丽坤
五月，帕米尔高原群山连绵，白雪皑皑，春天的脚步迟迟未至。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出发，一路向高原深处前行，窗外景色逐渐从荒滩变成雪山。迎着山脊线上逶迤的朝阳，喀什军分区克克吐鲁克边防连官兵穿戴好防寒装具，顶着刺骨的寒风，踏着没膝的积雪，手握钢枪走上了巡逻路。
深入瓦罕走廊尽头，便是克克吐鲁克边防连的驻地。这里海拔4300米，巡逻点位大多超过海拔5000米。在塔吉克语中，“克克吐鲁克”意为“鲜花盛开的地方”。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然而，这里常年冰封雪裹，平均温度零下5摄氏度，极端低温可达零下40摄氏度，雪山、峡谷和冰川是官兵们最熟悉的景色。
“宁让生命透支，不让使命欠账。”多年来，一代代官兵扎根于此，战胜极端环境，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以青春与热爱守护着祖国西陲边关。连队先后涌现出“标兵连长”肖博文、钢铁哨兵马小龙、“边防通”戚大军等一批先进典型。
“每次走到界碑前，一切都值得”
一轮红日从雪山顶端喷薄而出，暖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帕米尔的冰峰雪岭。在一个距离天空很近的哨位上，列兵张举麟正透过望远镜凝视着边境线，阳光在他黝黑的脸庞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能够为祖国守护西陲边疆，我感到无上光荣。”这一刻，入伍不到一年的张举麟内心激情澎湃。来自遥远的四川盆地，从小就对雪山边关充满向往的他，大学毕业后报名参军时，在入伍志愿一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艰苦边远地区”。
来到连队，看到雪山之巅的国旗和界碑，张举麟深感使命神圣、责任重大。但初上高原的考验远超他的想象：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紫外线强度却是平原的四倍，连队驻地常年冰封雪裹，周边群山一年四季都被冰雪覆盖。与连队老兵的体能差距更让他倍感压力。
“我们的身后是万家灯火，只有具备过硬的素质才能守护祖国的安宁。”在连队军马饲养员、一级上士格加的鼓励和带领下，张举麟一边强化体能训练、一边学习边防勤务知识，经过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边防战士。
格加在这条巡逻路上一走就是15年，5000多个日夜，他把最好的青春年华，一寸一寸嵌进了这片冻土。一次采访，有人问他是否后悔，他沉默了片刻说：“刚开始后悔过，这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每次走到界碑前，我觉得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格加养着连队的12匹军马，凿冰河饮马便是他的“日常”。严寒使得高原河流的无冰冻时间较短，一年中有四分之三的时间，他要在河边凿开二三十厘米厚的冰层。他最爱的一匹军马叫“踏雪”，已经服役14年，巡守边防线数千公里，翻过了一座座山。
最令张举麟感动的是连队荣誉室里陈列着的奖杯和奖牌。多年来，在上级组织的比武考核中，连队官兵敢打敢拼、屡创佳绩。
“守边就是守家，国安才能家安。”站在哨位上，张举麟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也想到在祖国漫长的边防线上，有无数的战友正坚守在哨位。
“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在没有花的地方开出花”
“升国旗，奏唱国歌，向国旗敬礼！”五一前夕，来自喀什地区的青年学生代表与连队官兵在营区整齐列队，共同举行升旗仪式，感悟戍边情怀。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代表们踩着齐膝的积雪，与官兵一同踏上巡逻路。海拔4900米以上，车辆在积雪超过20厘米的路面上无法通行，剩下的路程，大家只能步行。茫茫雪山之间，四周荒无人烟，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步行二十多分钟后，强烈的高原反应让人胸闷气短、浑身乏力，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这趟雪地巡逻，让我真切体会到什么是‘生命禁区’。”一名学生说。
经过数小时跋涉，大家终于抵达界碑。看到界碑上鲜红的“中国”二字，学生们激动地大步向前，与官兵一起清除界碑上的积雪与冰碴。随后，学生代表与官兵在界碑前庄严宣誓。
巡逻归来，一名学生指着营区温室大棚里的三角梅疑惑地问道：“这么高的海拔，还能长出花？”
“在‘生命禁区’种花，我们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在连队待了多年的老兵介绍。据说团里很早以前有一项奖励规定，克克吐鲁克边防连官兵谁种活一棵树，荣立三等功一次。连长方吉炜笑着说：“现在我们种活了许多树。”
树在温室大棚里，无花果、金橘、草莓、蓝莓，一棵棵小果树生机勃勃。中士晏贤侦带着学生们来到了温室大棚参观。晏贤侦是连队的副班长，也是官兵公认的栽培能手。他拿起一株小树苗，小心翼翼地往盆里添了些新土，“以前，路况不好，保障困难，有限的大棚里只种叶菜。柏油路修通后，上级配发的专业除雪装备预置在沿途点上，随时能铲雪开道，我们告别了吃新鲜蔬菜难，也告别了嘴唇裂口、指甲凹陷。”
“杀！杀！杀！”晏贤侦一边介绍，一边把学生们带到了训练场，观摩正在进行的刺杀训练。在冰天雪地中，战士们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穿着这身军装，才明白戍边战士肩上的责任之重。我切身感受到‘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在没有花的地方开出花’的含义。”一名学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边防建设越来越好，戍边信念更加坚定”
2019年修通柏油路后，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出发，崭新的公路直通连队，彻底改变了官兵的出行条件。路面平整干净，蜿蜒起伏于雪山峡谷之间，沿途还配备了专业除雪装备。
“过去外出换乘十分不便，在最后几十公里雪路上，物资补给也常常受阻。现在有了这条硬化的边防公路，从山下运送物资到连队一次到位，既快又好。”车上，一名正打算进县城办事的战士介绍着这条路的变化。
除了交通改善，连队信息化建设也日新月异。近年来，上级按照技术装备数字化、信息采集实时化、防控打击快速化的目标要求，为一线连队安装了一大批昼夜监控站，可对重点地段实施不间断监控。
“这套体系能依托网络实现视频和数据联系，为指挥员掌握边境情况和指挥控制提供便利。”指导员汪浩感叹道，“以前是靠腿巡逻到哪观察到哪，现在是全域联动配合，在控制室里也能感知大部分情况。”信息化手段的升级，让边境管控质效倍增。
“条件越来越好，守好家园的底气更足了。”战士们围坐在一起，聊起了近年来的新变化。
周末休息时，张举麟领到手机，打开网络与家人进行视频通话。他曾听老班长讲起，以前跟家里通视频，要到窗户边踮起脚跟，保持特定角度，信号才能勉强传输。现在4G信号已覆盖营区，官兵们还住上了宽敞温暖的新营房，出门巡逻配发护膝、护肘和护掌等防寒装备，既防冻伤又增强了训练保护。
“边防建设越来越好，咱们戍边的信念也更加坚定。”张举麟说。
“注意控制路线、保持油门高度！”去年，连队配发第一架垂直起降无人侦察机时，官兵们争先恐后学习操作。短短几个月，这支高原上的穿山“雄鹰”已经配合监控系统，多次在边境地段完成巡逻保障和隐患排查。以往耗费数天才能走完的险要地形，如今通过空地之间交叉扫描，覆盖效率空前提高。
总结这些年连队边防建设取得的新变化，方吉炜念起了连队官兵编的一段顺口溜：“雪山达坂架通途，强军铺就快车道；高新装备入云端，界碑底色永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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