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很拙,感情很真。献给童年——她给了我对生活的爱;献给亲人——她给了我爱的生活;献给网络和网络朋友——她赋予一切欢乐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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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一晃就是40年。40年,太多往事在心中飞舞,太多往事在心中尘封,太多往事在心中消散。唯有童年的岁月,刻就了生命中永恒的丰碑。

20世纪80年代初、中期,我生长的那个浙南农村还没有通电。临睡前的漫漫黑夜,全靠祖母点亮的那盏小小油灯撑着。灯光在屋子四周投下重重暗影,祖母嘴里念念叨叨,盼着出远门的祖父早日归来;母亲一言不发,手里拿着破衣服缝缝补补;大姐眉飞色舞,用极其夸张的语调为我讲着许多神奇古怪的故事。

大姐说,如今有油灯已经不错了,她幼时还见过用松树枝当火把照明呢。每到农忙季节,生产队的喇叭叫得最欢,田野里、晒谷场上,处处一片繁忙。大人们忙着挣工分,小孩乐着到生产队吃大锅饭。

那时农村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业虽开始复苏并有了一定发展,但总的来说仍是贫困。我家五个兄弟姐妹,父母的负担很重。一年到头吃的大多是粗粮(如红薯、玉米等),每个星期只能吃上一两次细粮(如米饭、麦面等)。苹果、奶粉、饼干更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但一年四季,山上都有吃不完的野果:春天的野草莓、夏天的野葡萄、秋天的棠梨、冬天的野金桔,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那个味道,真叫一个绝。以至于成年以后,我穿梭在各大水果超市挑选各色时令水果时,心里想的却总是童年的野果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经营家庭的理念朴素而坚定:做人要有志气,人穷志不穷。那时只有过年才有零花钱,亲朋长辈给的压岁钱充其量不过一块两块,但也不能乱花,要交给父母保管,留着来年交学费。过年时也会穿上新衣服,风光一把;平时穿的,大部分是大姐穿破后改给二姐,二姐穿破后改给小妹,我的改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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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学毕业要拍照,我翻箱倒柜,最后还是穿着一条屁股上打了两个大补丁的裤子站到了镜头前。平时上课,我最怕被老师点到黑板前做题——不是怕不会答,而是怕答题时正对黑板,衣裤后面的窟窿和补丁就会暴露在全班同学面前,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过度的贫穷,造成了我过度的敏感。

每到开学,我们兄弟姐妹五人的学费便成了父母最揪心的事。借了东家还西家,还了西家欠东家。因为要供我、妹妹和弟弟上学,大姐和二姐读完初中就辍了学。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费主要靠四个渠道:砍柴、卖冰棒、捡破烂、挖草药。

那时城里人兴烧木炭,乡下人家家户户种香菇,原料都是木柴。每到周末或假期,我总要跟父母上山砍柴。夏天,毒花花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光着膀子举着砍刀,在荆棘丛生的山林里挥汗如雨;冬天,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冻裂的手几乎举不起柴刀,但每次都咬着牙坚持到最后。

一担木柴约一百斤,能卖两元钱,我每次只能挑五十斤左右。那时我身高不足一米五,邻里乡亲开玩笑说是挑木柴把骨骼给压的——这话也许站不住脚,却从侧面说明了那些年生活的艰辛。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小学四年级的寒假。已近年关,丘陵上、矮山中的木柴都给人砍光了,父亲只得带我爬上一座荒无人烟的高山。可高山上也无木柴,只有一望无垠的枯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摇曳。

我冷得要命,趁父亲不注意,掏出火柴点燃了一撮茅草。我只是想取个暖,却忘了这连绵不绝的枯草在风中燃烧有多危险。火势很快蔓延开来,逼得我节节后退,却不敢叫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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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父亲发现时,火已烧出三四米远。他大叫一声,举起扁担,呼啦啦一阵横打直劈,终于把火扑灭了。我以为会挨一顿打骂,但父亲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抚摸着我的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另一个渠道是卖冰棒。我曾写过一篇叫《儿时的棒冰》的散文,怀念卖冰棒的经历。每年酷暑,田间地头、宅前庙后,都能看到我瘦黑的身影,背着沉重的冰棒箱,来回穿梭吆喝。那时我十一二岁,胆子非常小——人家卖冰棍是锻炼胆量,我却是为了解决学费。一个酷暑下来,我完全变成了一条黑不溜秋的小泥鳅,但学费已不再发愁。

小学附近有一家冰棒加工作坊,夏天的每个早上,只要不下雨,我都会起个大早去进货。冰棍一毛钱一根,雪糕贵一点。每次卖冰棍,吆喝得口干舌燥,自己却舍不得吃一根,为的是多卖一点钱。

有时天公不作美,明明早上晴空万里,中午却雷雨交加,一箱冰棍便全部"歇菜";有时冷藏效果不好,冰棍化了,顾客便不再光顾。碰到这种情形,回家后我会把冰棒箱往地上一甩,伤心得不说一句话。但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整装待发了。

还有一个渠道是捡破烂。农村的街头很少有易拉罐、塑料瓶这类废品,我往往要挨家挨户在人家后门的垃圾池里,拣些废铁块、铜电线、玻璃片什么的。有好几次,当我弯着腰蹲在地上,用一双破损的小手在充满异味的污泥堆里翻找时,冷不防就被哪家厨房窗口泼出的一盆废水淋得浑身脏臭湿冷。有时不小心,手指还会摸到锈铁钉、碎玻璃,顿时血流如注。

破烂捡取已是不易,废品加工更是艰难。好些废品如废电线,需用火烧掉外面的塑料皮,但又不能烧过头,否则铜丝表层剥落,有用部分的重量就会下降。因此点火后,我只能近距离盯着,大气都不敢透。火光和灰烬刺激得我泪水汪汪,塑料燃烧的有毒气体呛得我不停咳嗽,而我依然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儿。

还有铁锁,废铜的价格远高于废铁,需得敲碎后把里面的铜块取出来,跟碎铁分别卖。为了防止铜块脱离铁体后滚走,左手要始终夹紧铁锁,右手举着铁锤慢慢敲打。尽管我小心翼翼,仍有三四次,扬起的铁锤一下砸到左手指上,痛得我满地打滚。

有一阵子,田间地头的一种草药非常吃香,药商四处收购。我为多了一条收入来源高兴万分,每天放学回家就到田埂边挖掘采摘,拿回家洗净晒干,按斤论价。

有一回,我抱了一大捆草药刚进家门,姐姐大喊“赶紧扔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把草药甩到一边。只见草药堆里哧溜爬出一条竹叶青,通身透绿,仰起脖子,吐着毒气。如今三十年过去了,这条竹叶青仍然盘踞在我青涩的童年记忆里,不曾离去。

那时候,我虽然在教科书里“邂逅”了达·芬奇,却不知道他“在苦难中谱写欢乐”的人生。我只知道,当我从买家手里接过几张薄薄的纸钞,感觉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时,心里就会涌起一阵热血似的感动与满足。

应该说,父母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学习方式。在他们看来,好孩子就是每天放学后给家里做好饭、喂好牲畜;每天早上起床后拾一大箩筐猪粪积肥;周末把牛赶到山上吃草,跟他们上山砍柴;农忙时节帮着锄草、割稻、插秧。这些才是我童年生活的主题,也是我心中“好孩子”的全部定义。

我喜欢这样——父母劳作一天回来,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我心中便涌起一种成就感。我也喜欢这样——把牛赶到山头,偌大的天地只属于我一个人。看飞机从头顶掠过,看白云从蓝天飘过,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掏出老师家长不让看的武侠小说,躺在草坪上、爬到树梢上,进入刀光剑影、铁胆琴心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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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梁羽生、古龙和卧龙生成了我的偶像和精神食粮。《射雕英雄传》《云海玉弓缘》《多情剑客无情剑》……大量武侠小说,都是我在放牛途中读完的。

放牛还能带来一种集体的快乐。在我老家,耕田劳作全凭手工,牛是农家不可或缺的家畜,家家户户都养。放牛出发前,伙伴们会从家里带上米油酱盐,把牛赶到山头后就地取材,埋锅做饭。男孩烧火,女孩捡柴。

山上的泉水甘甜清冽,烧出来的饭菜令人垂涎三尺。结果有好几次,等我们吃饱喝足,才发现牛群早已不见了。傍晚太阳下山,忐忑不安地回家,才知道牛偷吃了人家的庄稼,免不了挨大人们一顿训斥。

但放牛做饭的乐趣足以让我们忘记一切。有时我们还到田里偷地瓜,堆起篝火烧烤。大家发誓不准走漏半点风声,谁当叛徒就拿谁是问。许是做贼心虚,地瓜外皮烧得黑熏熏的,里头却半生不熟。但谁也顾不上那么多,每个人都吃成了包公脸,还忍俊不禁。

这种生活,让我忘记了贫穷。

童年里,尽管物质生活极度贫乏,但我的精神世界里,永远有一座美丽的后花园。放学后,我会无休无止地打纸拍、滚铁环、拉弹弓、放泥炮,看小人书,玩弹珠、香烟牌、跳绳,下飞行棋、陆战棋、象棋,和同伴争得面红耳赤。周末结伴去采野果,有时忘了归途。

我还偷偷抽祖父的旱烟,被呛得几天回不过神;学着在院子角落种烟草,自制香烟;或者干脆用干枯的丝瓜藤充当雪茄,在吞烟吐雾中涕泪交零,却乐此不疲。

那时没有玩具,我便想入非非地用木材制作大刀、长剑、飞镖,还大言不惭地在上面刻上“天下第一刀”“碧血剑”“小李飞刀”之类的字样。然后在放牛的山地里、草坪上,一边对照武侠小说的招式,一边横刀竖剑摆出相应的造型。那种痴迷,仿佛坚持下去,真能练就一身惊人的武功。

为了玩警匪游戏,我还学着别人DIY制作了樟树籽枪和火柴枪——这两种枪曾广泛流传于中国农村,是我们孩子心目中的“神器”。

樟树籽枪的做法较简单:选一根内径约半厘米的细竹管,一端留竹节、另一端去竹节,在靠近竹节那端约四分之一处将竹管截断。再找一根竹筷,削成与竹管内径相同的粗细,套进带节的那截竹管,竹筷另一端比竹管短出约零点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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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后,用竹管一头塞一颗樟树子,再用筷子去顶——樟树子基本填满管内形成高压,顶不住时便会弹射而出。我和同伴就喜欢这带攻击性的玩具,成群结队你弹我、我弹你。

这种枪只能单发,还有一种高级做法:在枪上装一个约六十立方厘米的竹筒作弹匣,里头放几十颗樟树籽便可连发。只是这种做法我不会,结果因“武器装备不精良”而常常“挨打”。

火柴枪则由自行车零件打造,制作更为复杂。先用粗铁丝拧成枪架,串上若干自行车链扣,链扣另一孔供枪栓活动。最前端的链扣需打入一个自行车辐条顶端的螺帽,恰好留出火柴棍大小的孔。整串链扣和枪栓分别用自行车内胎剪下的橡皮筋箍紧。

使用时掰开最前端的链扣,将火柴棍塞入螺帽的孔中向外拉出,火柴头上的火药则留在螺帽内。扣动扳机,枪栓高速撞击火药,便产生那让我们无比满足的巨响与烟火。因为过于陶醉其中,我真把自己当成了孤胆英雄,以至于当时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解放军特种兵——一腔孤勇,一身绝技,为国为民,匡扶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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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农村的精神文化生活极端匮乏,全村只有两三户人家有黑白电视。每天晚上,他们家的院子里都挤满了人。记得那年暑假正热播《霍元甲》,很多人下午顶着烈日去地里干活,为的是早点赶回来,以免错过这难得的文化盛宴。

农家院子里站满了人,每看到霍元甲打败侵略者,便有人欢呼,有人鼓掌,用最朴素、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对英雄的敬仰和对家国的热爱。那场景,是如今信息时代的儿童无法体会的。

起先的露天电影,隔上三五个月才由县放映队来村里放一次,学校操场便人头攒动。若轮到邻村,我便不顾路远天黑,约上同伴一起去、一起回,雪雨天也阻挡不住。

后来村里建了电影院,虽然天天放映,但要凭票入场。我没钱买票,只能和同伴偷偷爬上窗台翻进去。电影院很快出台规定:翻越窗台逃票者,抓住罚双倍票价。我便吓得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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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一些高年级学生用黄泥自制了电影放映器。放映器状如手电筒,里面装上电池和小灯泡,出口不断变换一张张如照片底片般的胶片。黑暗中接通开关,墙壁上便出现各种图像,只是没有声音。

看这种“电影”也要买票,起初我用自己心爱的小人书去换,不久小人书用完了,就拿废纸张去买,再不久废纸张也用完了,我便连这样的“电影”也没得看了。

我在不甘寂寞里,用水彩笔在玻璃片上画下一张张图画,直接放在太阳光下“放映”。地面上、墙壁上,映出了我画出的人物和场景,让我兴奋不已。这是我亲手“导演”的电影——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安排主人公的结局,可以把坏人直接枪毙,可以让好人终有好报。

摸虾捕鱼,也是童年的必修课。那时家乡地肥土沃、山清水秀,是当之无愧的鱼米之乡。有时在田间割稻插秧,就有鱼儿在脚边游来游去,逗你开心。往泥土里一挖,一条条泥鳅便素面朝天,成了我餐桌上的一道美味。

夏天刮几场台风,池塘小溪水漫金山,鱼儿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游到门前屋后的小水沟里,用簸箕随便撮几下就能逮到几条。我家离小学约十分钟路程,一路都是梯田水沟,鱼儿成群,我经常因为眷恋它们而逃课。

每到周末,我便和伙伴扛起自制的钓鱼竿,挖一大桶蚯蚓,浩浩荡荡向溪畔河边进军。天黑回来时,满载而归。大人虽然嗔怪我们不务正业,但还是由得我们去。有时我们还用充电机去电鱼,用山上一种有麻醉功能的树叶捣烂后去毒鱼,往往也能捕到很多,只是大多半死不活,算不上最高明的办法。

最高明的是用一种叫“倒须篓”的捕鱼工具。倒须篓由篾条编织而成,状如葫芦,大小各异,开口处有许多篾条如触须般伸入篓腹。使用时顺着水流方向埋设在水田、池塘、溪沟的入水处,两边用稻草或泥土堵死,水便只能从篓背的篾缝漏入,再从开口处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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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常顺着瓶颈似的进口钻进篓腹,一旦钻入便只能困守其中——想往外钻,身子便被芒刺似的篾条戮伤,就算埋放一两天也逃不出去。篓尾开着口子,使用前用稻草或抹布塞住,捕鱼后取出便能将鱼倒出。

通常是些鲫鱼、泥鳅、黄鳝和小虾,活蹦乱跳,可爱极了。一时吃不完,我便养到门前院内的池塘里。

养鱼的池塘所在的院子,被我美其名曰“花果园”。从八岁上小学二年级起,我便开始经营这方天地。花果园只有一百平米左右,当然比鲁迅的百草园小得多,但里面的植物也已超过“百草”:150多种花卉、30多种草药、近20种瓜果蔬菜。

我在外围垒了石墙,墙内装了机关,机关里储存着果实和种子;园内挖了池塘,既能养鱼,又能浇花。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花果园,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去花果园。花儿开艳了,就扎成花结戴在头上;草药长够了,就挖出来晒干,给奶奶泡茶喝;苦瓜红了,西红柿熟了,向日葵干了,就分给弟弟妹妹和小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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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多么美好、多快乐的时光啊。

经营花果园之前,墙角边那棵梨树是院子里唯一的果树。从有记忆起,梨树总能在春天开出满枝白花,夏天挂满累累硕果。大人舍不得吃,把梨子卖给水果贩子,换钱给我添置新衣服。

祖母疼我,总是偷偷留一篮子,每天让我吃上一两个。这一两个梨子,是我整个童年里的一种惊喜和念想。在我心里,那棵古老的、唯一的梨树,便是祖母的化身。有了它,我便有了快乐、爱和希望。

此后我亲手种过很多果树,有的甚至还创造了奇迹,比如种了一年就开花的桃树,比如插了半年就结果的葡萄,但我却无法像爱梨树那样去爱它们。

我常常梦见梨树。梨树叶茂枝盛,我便想着祖母一定好好的,在梦里浅笑;梨树叶落花败,我便不由得想到祖母不可抗拒的老与死,于是黯然泪下。醒来后急急跑去看梨树,然后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梨树在,祖母就在。梨树不死,祖母就不会死。

我把心底最热烈、最神圣的希冀放在了花果园的墙角边。我常为梨树培土、施肥,为它捉虫、打药,为它鼓劲、祈祷,希望它开出更美的花,结出更大的果。

那年春天,梨树没有长出叶子,只开了一朵梨花。

我心头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祖母要离我而去了。那最后一朵花,是奶奶用尽了身上所有的能量,为我传递的余温,留存的希望。

果然,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祖母因血压骤升,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而我的床头,一本厚厚的《浙南草药大全》已几乎被翻烂。床底下的金银花、白马兰、龙胆草,是我刚从花果园采挖回来的——它们都极具凉血降压之效,却没能治好祖母的高血压。

这是我的童年无法治愈的伤疤。

无疑,我的童年是一段苦与乐同在、痛与爱并存的岁月,真可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来形容。初中毕业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离开故乡。少年时代的快乐与忧愁,也渐隐渐退,渐行渐远。

本文写于2009年,2013年刊于《江山文学》。后发布在网络时,略有改动。图片来自网络,侵权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