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少年陈汤曾是郡里最顽劣、最贪婪的男子,却心怀“位极二千石”的狂悖野心。在家乡瑕丘国,他是父老眼中鲜廉寡耻的穷鬼,是豪门眼中的无赖竖子;但在命运的转折点,他是一头扎进官场险境、敢于押上身家性命的究极赌徒。这是一部重构西汉名将陈汤传奇一搏的历史小说。为了封侯之梦,他抛弃了一往情深的初恋乐萦,告发了含辛茹苦抚育他长大的母亲,连累了一心提拔他的张侯,带着一身污名,踏着大漠硝烟,冲向权力巅峰。要么名垂青史,要么万劫不复!
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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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构西汉最惊心动魄的传奇一搏
☆ 史学家的考据,文学家的笔触,沉浸式体验两千年前真实且残酷的汉代社会底层
在西汉基层严丝合缝的等级秩序下,一个“家赀不满万钱”的无赖竖子如何封侯拜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陈汤的人生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豪赌。在家乡,他受尽冷眼,被扫地出门,却势要与命运下一盘惊天大棋。他以污名为饵,以仕途为注,在权力棋局中反复横跳。从被谴戍边的刑徒到斩将夺旗、喊出“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一代名将,陈汤凭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生命力,贪、狠、奇、绝,以赌徒般的胆识,在绝境中求胜利,在规矩外求活,成就了大汉王朝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逆袭。要么在沙场上封侯拜将,要么在荒野中化为枯骨!史杰鹏以史学家的考据与文学家的笔触,揭开大汉名将陈汤辛辣、真实的一生,读之令人热血沸腾。
作者简介
史杰鹏,作家。1971年生,江西南昌人,江西师范大学文学专业学士,北京大学古文字学专业硕士,北京师范大学训诂学专业博士,现为独立撰稿人,笔名“梁惠王”,江湖人称“大王”。著有历史小说《亭长小武》《婴齐传》《赌徒陈汤》《赤壁》《鹄奔亭》《楚墓》;历史随笔《文景之治》《楚汉争霸》《贵族列传》;散文集《旧时天气旧时衣》等。曾与中影集团多次合作,为中央电视台大型纪录片《颐和园》撰稿,陕西卫视大型纪录片《裸佣背后的千年帝国》撰稿。
目录 第一章乐萦 第二章 萭章 第三章 陈遂 第四章 郅支单于 第五章 陈汤 后记 样章 后记
写陈汤这个人,曾是我心底的愿望,而追溯源头,大概在于他在杀了郅支单于后,说的一句极其豪迈的话:“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每个男子年轻的时候,心里不一定梦想能成为英雄,但一定会崇拜英雄,我也不例外。所以,了解到陈汤在大漠中千里奔袭的丰功伟绩,免不了心中激荡。他肯定让很多年轻的男性热血沸腾,在现在的网络上,“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已经成了广为人知的一句名言,虽然网民中的大多数并不知道这是陈汤说的,也不知道陈汤为何许人。有一点区别必须点明,陈汤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的确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强大的汉朝在支撑着他。
别族的人,大概会说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吧。可是,谁又能真正抛弃自己的民族属性呢?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首相帕莫斯顿(巴麦尊)勋爵曾经自豪地说:
法国人说:“假如我不是法国人,我一定希望做个英国人。”英国人说:“假如我不是英国人,我一定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英国人。”古罗马人呢,他从会说“我是一个罗马公民”时起,就知道保护自己不受侮辱。英国臣民,无论他在哪块土地上,也应当确信,英国警惕的眼睛和强健的臂膀将随时保护他不受侵害和虐待。
这是多么自豪的话,为这样的国家献身是值得的,在这样的国家中生活是幸福的。
当然,汉朝还不是这样的国家。
相对于汉朝来说,匈奴虽然更为野蛮,更为落后,但边境上仍然时常有哀苦无告的汉朝人逃到匈奴去,宁愿忍受着那“以肉为食兮酪为浆”的生活。汉朝的一个知识分子曾经激愤地说:“难道我作为一个大汉的子民,受了冤屈,我的皇帝不能帮我,反而要逼我去向匈奴单于告状吗?”他为这句话差点被杀头。可是在两千年后,我对这句话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陈汤千里奔袭去诛杀郅支单于,表面上是因为汉朝的使节被郅支单于杀害,汉朝必须报复。而就陈汤个人来说,不过是一次个人主义的冒险,这和十七、十八世纪欧洲殖民者在全世界的冒险没什么两样。当然,这冒险客观上扩大了汉朝的声誉,震慑了匈奴的另一个领袖呼韩邪单于,从此,骚扰汉朝达两个世纪之久的匈奴就彻底拜服在汉朝的脚下,汉朝边境保持了几十年的平安。即便从一个普通百姓的角度来说,像陈汤这样的冒险无疑也是值得的。
我在小说中尽量展示我心目中真实的陈汤,他的品德一点也不高尚,但也绝不卑劣,他只是一个意志比我们坚强一些的普通人而已。塑造高大全的英雄,是我无能为力的。
小说的情节绝大部分是虚构的,除了诛杀郅支单于那段。情节上,在不违背汉代历史的情境下我尽量使它曲折。人物也和我此前的两部小说一样,有王侯、有将相、有美女、有帅哥,他们围绕着一个个生动或不生动的故事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紧密联系。叙事方式上,则和前两部大不同。我采取了五个人各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方式,为的是能尽量全面地展示每一个个体的复杂心理。历史小说作为小说,毕竟不是演义,不能单纯讲故事。我希望不会因为这点而减弱它的可读性。
这本书花了我大半年的时间,有时甚至做梦也思考情节。由于有历史的限制,情节又不能天马行空地胡编,因此颇为苦恼。但我仍愿意绞尽脑汁,在历史和想象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过分滑到这个平衡点的这一头或者那一头,我都不能接受。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写的是一个中庸的四平八稳的历史小说,我自以为它还算一个好看的小说,除了对历史完全排斥的现代人之外,我希望有点文化素养的人都会喜欢。这不在于我提供了多少历史知识,而在于我把想象力认真地嫁接到了历史上面。我实实在在地花了力气。
历史不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小说也不应该是。
第一章 乐萦 一
我和子公都是大河郡瑕丘国人,他大概是我们这里最贪婪、最顽劣的男子了。可,我就是爱他。
初次见到青年的子公,是在巨野泽的一次祓禊盛游的时候,那一天正是三月初三,柳径桃蹊,春意盎然。巨野泽千顷碧波,一望无际,是我们这里的大湖,也是瑕丘国的人都喜欢去游玩的地方。当时,我们正在岸边徜徉散步,看见很多女子围着一个男子的牛车,发出阵阵的惊呼声。我觉得好奇,在几个强壮家仆的保护下,也挤进人群观看,只见一个身穿麻布的男子坐在破烂的牛车上吹箫,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只能看见他的侧影,可是心马上就阵阵揪紧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子。霎时,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到挤出人群,我连忙四面问:“这个人是谁?”
“他叫陈汤,就是我们家附近乐寿里的人,乐寿里都是无赖,乐君没见过也很正常了。”
陈汤,我记起来了,小时候我和他一起在县学念过几个月的书。他怎么成无赖了?他变得这么英俊。他原来的确是住在乐寿里的。我叹了口气。
乐寿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非常清楚,它和我家所在的富贵里仅仅一条街的距离,但贫富是如此的悬殊。我们富贵里的里墙是厚实的青砖砌成的,每一块上都打着“昌邑”两个大大的篆字钤记。对,都是从繁华的昌邑县买来的,平均每一块要花上三枚五铢钱。而他们乐寿里的里墙却是可怜的夯土墙,很有层次,每一层夯土都用干草和高粱叶隔开,经年累月遭到雨水冲刷后,干草和高粱叶便赤身裸体,在风中飘扬,像干尸风化后的碎片,嶙峋而恐怖。我们两个里之间的差别,从这里墙就可以想见。
住在我们里的人身份复杂,有富商,有致仕官吏,有县廷长吏,有豪侠,还有一些不知什么来历但是手头莫名其妙阔绰无比的家伙,皮肤多是白而细腻。而子公所在的里住的却是一些引车卖浆的小贩、不事产业的浪荡子、额头上永远有刑具压痕的前刑徒、坐赃为盗的前官吏、家赀不满万钱的穷鬼,等等,几乎每一个都披着永远洗不干净的黑皮。记得小时候一起去县学习字,我们互相只要一说自己住在哪个里,各家的贫富就昭然若揭。对那些贫家孩子来说,这是残酷的一刻,我能一眼看出他们脸上血红的羞惭。不过,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子公。
那时他还没有字,别人都叫他“小汤”。每次他大声说出“乐寿里”三个字时,总是面不改色。因此所有人都不假思索地认为他是一个鲜廉寡耻的孩子。我那时却暗暗觉得,能做到如此毫不知羞的人未必会平庸。现在他长这么大了,竟是我意料不到的英俊。
我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他的,你得承认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我没有办法,可恨我的父亲却对他嗤之以鼻。
我父亲名叫乐万年,这是一个人云亦云的名字,大概瑕丘国和他同名的人有不下数百,都是一些幻想长生万年的。当然他的姓氏比较好,别人祈求万年,也许仅是想苟延残喘,他却不但万年,而且快乐。的确,我们家赀巨万,他没有理由不快乐。
每天一大早,我父亲会在堂上细心穿戴,母亲撑着一面铜镜对着他,铜镜里立刻出现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左顾右盼,挤眉弄眼,风流自喜。我母亲则在镜后含着微笑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脉脉的柔情和赏析,显然很以她的丈夫为骄傲。我真想不通,这样一个老男人,两腮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有什么好骄傲的。我这样描绘父亲实在有点不敬,可是我的确很恨他,他把我生下来抚养大,却又限制我和心上人交往,我怎能不怨恨?我怔怔地看着他细致地将挂在肘后的绣囊打开,捻出一枚长条形的铜印,照老样子呵了口气,用丝巾狠狠擦拭了几下,放回绣囊,又细致地将印纽上的几缕黄色的绶带捋了捋,让它们乖顺整齐地荡下来。然后大踏步走到院子里,大叫道:“驾车,我要去县廷坐曹治事。”他一向是如此地得意忘形。
我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不就是佩个半通印的有秩啬夫吗,有什么值得神气的?每天早上搞这么烦琐,累不累?我低下头,拈起雕花的银匙仍旧吃我的黍臛,嘴里却一点味道都没有,这是我最喜欢喝的了,但我一想到子公喝不上这么美味的东西,我心里就一点都不快乐。
母亲将父亲送出里门,返身径直向我走了过来,她跪坐在我面前,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慢声细语地说:“萦儿,别怪你父亲狠心,实在是陈汤那小竖子太穷,又不肯事产业,还有个跛脚的穷鬼父亲。你说,我们能放心让你嫁给他吗?”
“那是你们还没看出他的价值。”我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不效仿单父县的吕公,哪怕学学外黄县的许负也行啊。可你们鼠目寸光,只想步那临邛县卓王孙的后尘。”
吕公、许负的事迹他们都是知道的,卓王孙的笑料他们也了如指掌。母亲被我噎住了,她若有所思,叹了口气道:“可是那个陈汤不是高皇帝,也不是陈丞相,甚至不可能是司马相如。你想想他去年干的那件事,他像个有出息的人吗?我们要是招他为女婿,在这小小的瑕丘国里怎么还抬得起头来?”
我的脸也霎时有点发烧,母亲提到的是祭社那件事,子公的行为确实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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