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的“玉音放送”刚刚结束,真正的混乱却偏偏从这一刻才开始,有人发疯,有人装硬,有人病倒,有人临阵退缩,还有人靠着江湖手腕把残局收拾干净。
投降明明已经宣告,为何日军还会如此顽抗?厚木机场那一夜,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一场闹剧?
那一天,日本全国广播里传出了昭和天皇裕仁的声音,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由天皇亲自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
很多普通民众并没有完全听懂广播中的文言表述,但人们很快知道了一件事:战争结束了,日本接受了《波茨坦公告》,只是,广播宣布了终战,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接受了终战。
1944年以后,太平洋战场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不利,随着马里亚纳群岛失守,美军B-29轰炸机开始从新基地起飞,直接进入日本本土上空,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城市频繁遭到空袭,大量工厂被毁,交通运输不断中断。
到了1945年夏天,日本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的战争运转,7月26日,中、美、英三国发表《波茨坦公告》,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
面对这份公告,日本政府内部意见并不一致,外务大臣东乡茂德等人认为战争已经无法继续,希望尽快结束战争。
陆军内部许多强硬派却坚持“本土决战”,主张把盟军拖进日本本土,再依靠全国动员进行最后抵抗,双方争论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结果,就在这时,局势连续发生变化。
8月6日,广岛遭到原子弹轰炸,8月9日,长崎再次遭到原子弹袭击,同一天,苏联红军大举进入中国东北,对关东军展开进攻。
原本日本高层还希望借助苏联进行外交斡旋,如今这条路彻底断了,号称拥有数十万兵力的关东军很快陷入被动,短短几天时间,东北战局便迅速恶化,日本已经找不到可以改变战局的筹码。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最高战争指导会议和御前会议接连召开,最终昭和天皇亲自作出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
对于许多日本军人来说,多年战争中,他们接受的教育始终只有一个方向:战斗到底,从军校到部队,从教材到宣传,许多人被反复告知,投降是一种耻辱,正因为如此,当终战决定正式公布时,日本军队内部出现了明显分化。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阿南一直支持“本土决战”方案,在御前会议上,他最终服从了天皇决定,但并不认同这一结果,8月15日凌晨,他在官邸剖腹自杀。
相比高级将领的选择,更危险的是一部分中下层军官,他们无法接受战争已经结束的现实,有人认为政府辜负了前线士兵,有人认为高层放弃了帝国,也有人相信只要继续坚持,日本仍然有机会迫使盟国让步。
这种情绪很快演变成实际行动,8月14日深夜,以畑中健二为首的一批陆军军官发动兵变,他们为了争取支持,他们前往近卫师团司令部游说。
当近卫师团长森赳中将拒绝合作后,叛乱军官当场将其杀害,随后他们伪造命令,调动部分部队进入皇宫区域。
那一夜,皇宫周围局势十分混乱,叛军四处寻找天皇录制完成的终战诏书唱片,希望在广播前将其销毁,有人闯入宫内省搜查房间,有人试图控制广播系统,还有人放火焚烧部分政府要员住宅。
整个行动持续数小时,如果录音唱片被找到,日本历史很可能会出现另一种局面,最终大部分高级将领拒绝支持叛乱,东京防卫司令官田中静壹赶到现场,对叛军进行劝说和制止。
随着局势逐渐失控,叛乱最终失败,8月15日中午,终战诏书还是按时播出了,东京的枪声停了下来,但日本各地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一些部队认为广播是假消息,一些军官认为政府受到胁迫,还有人坚持认为战争仍然可以继续,其中最著名的一支部队,就驻扎在神奈川县的厚木基地,这是日本海军第三〇二航空队所在地。
第三〇二航空队不同于普通守备部队,它承担着东京地区的重要防空任务,装备有零式战斗机、雷电战斗机、彩云侦察机等较先进机型,许多飞行员长期参加本土防空作战。
接下来几天里,厚木基地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很快让它成为日本投降过程中最特殊、也最混乱的一处现场。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第三〇二航空队司令小园安名本人,他公开表示反对终战决定,拒绝接受投降命令。
他不仅向海军各部队发出电报,表明自己的立场,还利用飞机散发传单,呼吁军人继续进行所谓“本土决战”。
而对于基地内部分飞行员来说,长期接受的军国主义教育,使他们同样难以接受战争已经结束的现实,小园的态度,很快成为这些人继续顽抗的重要理由。
仅仅守在厚木,并不是小园的目标,他希望把更多部队拉到自己一边,当时他试图联络驻扎在大村基地的第三四三航空队。
第三四三航空队是日本海军后期最具战斗力的航空部队之一,装备性能优良的“紫电改”战斗机,由源田实担任司令,在小园看来,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理应支持继续作战。
但结果却完全相反,源田实并不打算违抗天皇命令,前去联络的人员很快遭到拒绝,负责接待他们的志贺淑雄少佐明确表示,不会参与这种行动,第三四三航空队最终选择服从终战命令。
8月17日,在日本已经宣布终战两天之后,厚木航空队仍然出动战机执行作战任务。
当日2架零式战斗机升空,对在关东地区执行侦察任务的美国陆军航空队B-32轰炸机实施拦截,双方发生交火,美军飞机受到损伤,对于这些飞行员来说,战争似乎还没有结束。
8月16日晚,小园安名突然病倒,由于高烧持续不退,他被认为是旧疾疟疾复发,很快被送往医院治疗,此前的顽抗行动很大程度上依赖小园个人的推动和号召。
当他离开基地后,原本依靠个人威望维持的局面开始出现裂痕,随后日本海军决定解除小园职务,并任命第七十一航空战队司令官山本荣接管相关事务。
8月18日,山本荣抵达厚木基地时,部分军官愿意接受终战命令,但也有人继续坚持抵抗,许多基层人员对来自东京的新命令抱着怀疑态度,执行情况十分混乱。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统一行动的顽抗力量开始迅速分裂,到8月20日前后,一些军官逐渐认识到继续抵抗已经没有现实意义,副长菅原英雄中佐、飞行长山田九七郎少佐等人陆续转向支持服从命令。
基地内部事实上已经形成两种不同立场,但仍有部分年轻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拒绝放弃,他们驾驶三十余架飞机离开厚木,分别飞往狭山机场和儿玉机场,希望在那里继续坚持抵抗。
前往狭山机场的一批人员很快发现,当地已经无意继续作战,由于缺乏补给和统一指挥,他们最终于8月22日返回厚木,另一批前往儿玉机场的人员仍试图坚持下去。
厚木方面派人暗中处理了这些飞机,将轮胎放气,使其无法继续起飞,失去飞机后,他们实际上也失去了继续行动的能力,至此厚木航空队最初那种成建制的反抗已经难以维持。
盟军已经通知日本方面,美军先遣队将首先在厚木机场着陆,可这时候的厚木机场,已经不像一座能够正常使用的军用机场,跑道上堆着损坏的飞机和零散残骸,有些机体横在起降区域。
基地周边的树林里,还藏着没有完全放弃抵抗的人,他们带着步枪、机枪和武士刀,不愿离开,按照机场标准,这样的环境根本无法保障大型运输机降落。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海军大佐佐藤六郎,佐藤过去曾在厚木工作,对基地情况十分熟悉,他到现场后很快发现,仅靠留守海军人员,很难在几天时间里完成清理工作。
愿意干活的人不多,能够组织大规模清障的人更少,在这种情况下,佐藤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安藤明。
安藤明表面身份是建设公司负责人,经营着与运输、工程有关的业务,但在当时的东京地区,很多人都知道,他与拥有黑社会背景的大安组关系密切。
战争时期,各类工程建设、物资运输和劳动力调配经常需要依靠这样的人脉网络,论组织能力和动员速度,他们有时比许多官方机构更直接,佐藤找到安藤明后,把厚木机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安藤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跑道上有残骸,有未清理的弹药,有泄漏的燃油,树林里还有可能开枪的人,谁也不能保证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经过估算,安藤认为至少需要两百多人才能完成任务。
随后他报出了价格,五百万日元,这个数字让不少海军官员吃了一惊。
但安藤并不是随口开价,他计算的不只是人工费用,还包括可能出现的伤亡补偿、医疗支出以及各种临时开销。
海军省内部随即开始讨论这笔费用,有人认为价格过高,也有人担心款项支付后无法追回,文件和申请在部门之间来回流转,批准迟迟没有下来。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支持支付这笔费用,但负责具体拨款的部门仍然没有立即行动,等佐藤六郎再次返回厚木时,工程款依旧没有到账。
时间一天天过去,8月25日夜里,佐藤再次见到安藤明,这一次,他只能如实说明情况,希望对方先组织人员进场,安藤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让人搬来一个皮箱,箱子里装着二百万日元现金。
海军的钱还没有下来,他决定先垫付,当天夜里,安藤明带着约二百五十名工人进入厚木机场。
清理工作随即开始,推不动的飞机用绳索拖拽,能拆开的残骸就地拆解,来不及处理的大型机体直接推向基地附近的山谷,夜间没有大型机械设备,许多工作只能依靠人力完成。
整个机场灯火通明,工人们在跑道和停机坪之间来回奔走,树林里的枪声偶尔响起,几名工人在作业过程中受伤,但工程没有停止。
部分飞机里仍然留有弹药和燃油,作业人员不允许携带火种,所有人都格外小心,清理工作持续了一整夜,到8月26日清晨,厚木机场的主要跑道终于恢复通行。
原定于当天抵达的美军因为台风影响推迟了行程,两天后,8月28日,美军先遣队的运输机降落在厚木机场,8月30日,盟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抵达厚木。
从那一天开始,厚木机场成为盟军接收日本的重要据点之一。
随后厚木事件也进入清算阶段,参与叛乱和擅自出逃的人员陆续受到处分,部分军官被判处监禁,一些士兵受到降级和缓刑处罚。
小园安名被判无期徒刑,后来经过减刑和特赦获释,至于安藤明,他最终收到了工程款,也得到了一份来自海军省的感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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