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饭,简称抓饭,吃的时候不一定要用手抓,至少,我没用手抓过,也没见别人用手去抓。
第一次听说手抓饭,我还以为真的要用手抓。那时我在济南一家广告公司实习,老板在新疆生活过,总念叨新疆的手抓饭特别香,一边念叨一边流口水。流口水是病,传染,一个公司的人都跟着流口水。有天,他口水来潮,要亲自为大家做一锅手抓饭。我自然也十分期待,一是要吃到陌生的美味,实在难得;二是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是个练家子,记得小时候在《故事会》上看过铁砂掌修炼秘笈,就是先在铁锅里装上米,下面点上火,用手去抓米,抓得差不多了,再换成沙子,相声《大保镖》里也说过,但这一场面我从未亲眼目睹,所以有种要见大世面的亢奋。
后来发生的事情显然没达到我的预期,老板只是在淘米时用手抓了抓,就开始上锅,和羊肉一起蒸,蒸好后,用勺盛到了每个人的碗里,根本就不用手,老板用筷子扒拉着饭,边吃边说,这里面还放了皮芽子,我吃了三碗,也不知皮芽子为何物,只是觉得手抓饭特别香,羊肉有点膻,且肥,但和米饭绝配,每一粒米都浸得油亮,不像老家的山羊肉,只适合炖,但能炖出来有一种清香。
那是我对手抓饭的第一印象,也让我对新疆十分神往,那个广袤遥远的地方,有国境线一样漫长的拉条子,遍地盛开的羊肉串,还应该有一望无际的手抓饭,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那里,但食物就是一张随时起飞的机票,瞬间就能把味蕾带到那里。
2016年在新疆烤羊肉串
之后在济南的数年,我格外留意新疆风味的饭馆。在洪家楼居住时,常去那里的一家小店,吃大盘鸡,再烤上几个大串(有没有红柳记不清了),喝三两三一瓶,就叫“三两三”的白酒。英雄山小吃城那家也去过多次,尤其是来了回民朋友,请他们去那里,菜品都清真。
只是,手抓饭,一直没有遇到特别对口的。直到五六年前,离家不远的小院,挂了个楼兰香的牌子,据说专卖手抓饭,我就去尝试了一下。那时的我,已去过五六次新疆了,乌鲁木齐、吐鲁番、阿克苏、伊犁、库车、哈密、克拉玛依等等,也在新疆吃过不少手抓饭,因此,对楼兰香也没有特别高的期待,反而对这个名字有些不解,楼兰如今只是沙漠中的遗址,那里还有香的抓饭吗?
实在没想到,济南的楼兰那么香。那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是院里的两口大锅,里面盛满做好的抓饭,红黄相间,散着香气,冒着热气。羊排抓饭分单排和双排,还有羊腿,忘了分不分单腿和双腿,我要了份双排的抓饭,盛了点凉拌的胡萝卜丝和皮芽子(我已经知道皮芽子是洋葱了),还喝了他们自制的酸奶,其味道让人恍然到了新疆。
我觉得这样的店一定是新疆人开的,但印象中,除了盛饭的服务员,只见一个小伙子里外忙活,穿梭不停,他个子挺高,长得黢黑,戴副大框的眼镜,长相上不太像新疆人。
又过了几年,因房子要拆迁,楼兰香搬到经三纬七,我才知道,那个不太像新疆人的小伙子,就是楼兰香的老板,在新疆长大,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焉耆回族自治县,大学毕业后,在济南电视台做编导,后来辞职,专门做手抓饭,如今,已有两家直营分店,还有几家山寨店,名字中也带楼兰,我没去过,感觉不会有楼兰香那么香。
和楼兰香老板熟了,才知道楼兰香能这么香,是有原因的。老板从小爱吃手抓饭,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近似顽固的执着,什么事情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除了配方准确之外,他对食材的要求非常高,比如每天如有剩下的抓饭,一概让员工打包回家,员工吃不下,就用来喂鸡。他养了好几只鸡,都是吃手抓饭长大的,去年过年时,他非要送我一只,我炖了一锅,鸡汤里仿佛也吃出羊肉的味道。
说他是手抓饭界的张雪,似乎也不过分。这两年,“资本”多次找他,只要他放开加盟,就有一笔笔快钱进账,比做手抓饭的速度都快,但都被“抓雪”婉拒了,有的甚至都没“婉”,直拒。
前几天,“抓雪” 请我在他那里喝新疆酒,特意买了一堆腰子,红肥白瘦,店里平常只有馕坑肉,所以他要亲自烤腰子,那天人特别多,屋里院里满满的人,外面还排着队,一桌刚走,一桌又来,“抓雪”带着工作帽,和服务员一起忙前忙后,我们苦等半天,等腰子上来时,已烤成咸肉干了。那天,我们吃着咸肉干一样的腰子下酒,新疆的白酒度数天山一样高,喝着喝着,就仿佛到了吐鲁番葡萄架下的院子,眼前浮现出克孜尔石窟的飞天,每个人眼里都藏着一个赛里木湖,胃里,则装下了一座火焰山。最后,当所有人都盼着吃个主食时,“抓雪”气喘吁吁坐下来,宣布一个震惊的消息:手抓饭已卖空。
鸡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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