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早上我还和我爸说,晚上收摊后买两斤肥牛,回去煮麻辣锅。
我以为他舍不得买,是因为学费还没攒齐。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没有钱。
是有一座很远的宅子,有一个活着的妈妈,有一个和我同一天出生的妹妹。
我该高兴。
鱼摊上那么多人看着,我也确实笑了。
那我先把这盆黄鱼洗完。
我妈的眼泪流得更急。
我爸皱眉:还洗什么,姜家派车来接你了。
我指了指水池。
老赵订的,晚饭前要取。他家孩子过生日,等着烧汤。
我爸脸上挂不住。
几条鱼,比你回家还重要?
我没抬头。
收了钱,就得交货。你教我的。
摊口静了片刻。
我妈蹲下来,想帮我捡鱼。
她的白裙沾了水,司机急得直搓手。
我拦住她:别弄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鱼装袋,称重,打结,递给老赵。
老赵掏钱时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声音放低。
栀栀,去了好地方也别怕。鱼摊这边有我们。
我点头。
我爸听见怕字,脸色更难看。
她有什么好怕的?我养出来的孩子,扔哪儿都能活。
我把钱塞进铁盒。
铁盒底下压着一本蓝皮账本。
那是我从十岁开始记的账。
今天进了几筐鱼,谁欠了钱,哪个酒楼临时退货,哪家厨房的厨师偷换了鱼,都在里面。
我爸嫌我记得细,说穷人家孩子心眼小。
我没辩。
我把账本装进包里。
车门关上时,鱼腥味还挂在我袖口。
我妈坐在我身边,一直看我发白的帆布包。
栀栀,妈妈给你准备了衣服、鞋子、首饰。这个包,回去就不用了。
我把包抱紧。
还能背。
我爸坐在副驾驶,笑得很响。
她就这样,省惯了。十八年我没白教,苦日子养出来的孩子,踏实。
我妈低声说:建川,她不是用来证明你的。
我爸没听进去。
他开始讲这些年他有多辛苦。
他说为了我,他放弃了姜家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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