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与袭人最终为何走向了令人遗憾、黯淡的结局?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1765年初夏,金陵贾府的更鼓刚过三下,廊下火折子一一点亮,花袭人抱着账簿掠过影壁。对外,她只是“花二姐”,对内,她相当于怡红院的总管,此刻要核对的是茶果用度。清代大宅把丫鬟分等定级,贴身者既要伺候衣食,又得调停人情,稍有闪失便成全院的笑柄。
李嬷嬷的糖蒸酥酪风波就是第一道考题。那天午后闷热,老奶娘抱着点心闯进屋子,嘴里嘟囔“少爷成日糟蹋好东西”,旁边的小丫鬟茜雪忙去拦,被顺手一推,场面眼看就要炸锅。袭人按下账簿,微弯膝,“嬷嬷,您先消消火,奴婢梦里惦记您爱这口,刚求厨房多添了桂花糖。”轻飘一句便引走怒气,院里无人再提冲突,却都记住了她的分寸。
得体只是外壳,真正让袭人稳坐怡红院的,是与贾宝玉那段若即若离的私情。第六回夜凉如水,宝玉偶感寒热,一句“冷”,袭人便亲自加衣,曹雪芹只用几行字暗示两人肌肤之亲,礼教在帘子外,旖旎在帘子内。王夫人并未追究,反而在第五十一回允许袭人回乡省亲时,赏了二两谢仪,用意明白——默认“半个姨娘”的身份,却没有把名分写进族谱。
有意思的是,同院的晴雯脾气火爆,屡与宝玉顶嘴。第三十一回夜雨淅沥,宝玉一气之下要赶晴雯出门,袭人竟跪在廊阶,雨水顺着鬓角滴到地砖,“爷,留她吧,她没恶心思。”宝玉被这一跪震住,伸手去扶,声音低得只自己听见,“好,好,都听你的。”那一幕常被后人解读为“夫妻之情”,其实更像管家与少主的合谋——袭人保住院里平衡,宝玉保住心里怜惜。
可平衡终归脆弱。第二十三回“海棠诗会”前,林黛玉一句“银样镴枪头”刺得宝玉脸色骤变,袭人劝他温书备考,宝玉摆手,“我本不愿落入举人圈套。”言罢转身去找黛玉评诗,却吩咐晴雯替自己送帕子,刻意避开袭人。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更是把她支到外间,“院里乱,别进来。”自此,贴身丫鬟与少年主人有了看不见的缝隙。
丫鬟获姨娘待遇,却迟迟未孕,坊间猜测颇多。红学家查阅清宫《内务府奏销档》后指出,正室未嫁前同房须“慎防滋事”,贴身丫鬟多被悄悄服用避胎药。如此一来,袭人纵使得宠,也注定无子可倚。彼时宝玉对情爱尚停留在怜香惜玉的层面,谈不上为谁打破家规;而黛玉的才情与“木石前盟”则触及他精神世界更深处,这一浅一深,决定了感情分量的不同。
光阴翻到八十回后续,高鹗笔下的贾府因抄检大观园而走向衰落。府库被封,莺莺燕燕四散,袭人随母返回乡下,随后改嫁戏班出身的蒋玉菡。有人讥笑她“高攀不成倒成下嫁”,可若把目光放到当时社会,仆役女子改嫁自谋生计并非稀奇。家族的庇护失效,个人只能抓住眼前能握的那只手。
回看袭人,前半生凭周全手腕在贵族院落里站稳脚跟,后半生却要靠一纸婚书在市井里重新安身。她的命运不是个例,而是一群身份模糊者的缩影——当封建家族把感情、生计和名分捆在一起时,所有跨阶的亲密终究要让位于等级。宝玉曾对黛玉说:“若她先去了,我便出家。”一句悲怆誓言,旁人听来浪漫,袭人听来或许只是提醒:丫鬟再贤,再懂事,也无法成为他愿意用一生守护的那个人。
贴身侍奉的光环散去,留下的只有制度设下的栏杆。袭人在怡红院绣过肚兜,也在雨夜跪过青石,但那些努力不过让她在封建舞台上多停留了几个回目。贾府大厦将倾时,再细的针脚、再温柔的劝告,都挡不住梁木腐朽。于是,她提着不多的衣物,踏出朱漆大门,一步步走进繁嚣人市,背后是昔日主人的吟风弄月,眼前是一段全新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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