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带大姑姐一家进门的时候，我刚吃完药。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身后跟着大姑姐和两个孩子。
静儿，姐他们暂时没地方住，先住咱家。
我看着他，手里的水杯没放下。
住多久？
没多久，等他们找到房子就搬。
大姑姐挤过来，冲我笑了一下。
静儿，麻烦你了啊。
两个孩子已经冲进客厅，开始在沙发上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老公看了我一眼。
你别多想，一家人，帮一把应该的。
我没说话了。
……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
法洛四联症，小时候做过手术，医生说一辈子都要养着。
不能累，不能吵，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环境要安静，心情要舒畅。
医生原话。
周明远也知道。
结婚的时候，他在我爸妈面前保证，说会好好照顾我。
说家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说他一定给我一个安静舒适的家。
我相信了。
现在客厅里堆着四个行李箱，沙发上散着零食渣，茶几上摆着孩子的玩具。
大姑姐的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从早到晚尖叫。
像两台永动机。
第二天晚上，我的心跳就开始不对劲了。
躺床上，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
我推了推周明远。
我难受。
他翻了个身。
忍忍，可能是没睡好。
第三天，大姑姐说要在这边长住，孩子在这边上学方便。
周明远二话没说，去宜家买了上下铺，搬进了次卧。
次卧本来是我的书房。
医生说，偶尔需要换个环境待着，书房朝南，阳光好，适合静养。
现在那里睡着两个小孩，墙上贴着奥特曼，地上扔着积木。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两张上下铺。
周明远走过来。
你先委屈委屈，等姐他们租到房子就好了。
她们什么时候去找房子？
找房子哪有那么快，再说了，租房多贵啊，一个月好几千。
他看了我一眼。
咱们家又不是没地方，挤挤就行了。
又是这句话。
挤挤。
从结婚到现在，我一直在挤。
一个星期后，我进了医院。
那天大姑姐出门面试，把孩子扔给我看。
两个小孩在家里疯跑，大的把小的推倒了，小的开始嚎。
我跑过去想扶，心跳突然加速，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急诊的病床上。
医生站在旁边，脸色很严肃。
你是法洛四联症术后，心功能本来就差，绝对不能在这种环境里待着。
噪音、焦虑、睡眠不足，会要命的。
必须立刻改变生活环境，否则下次就不一定救得回来了。
周明远站在床边，一直点头。
好的好的，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医生走了。
我看着他。
听见了吗？会要命的。
他低着头。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我跟我姐说，让她管好孩子。
就这些。
让她管好孩子。
不是说让她们搬走。
是管好孩子。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接电话了。
隔着病房门，我听见他说。
姐，你别着急，房子你们安心住着，静儿这边有我。
有我。
有他有什么用？
他连一间安静的房间都给不了我。
出院那天，周明远来接我。
车上，他一直在说话。
说大姑姐找到工作了，孩子也适应了，家里一切都好。
让我回去好好养着。
我没说话。
回到家，门一开，我就愣住了。
我的东西被搬到了书房。
书房的上下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一米五的床。
大姑姐一家住进了我的主卧。
周明远从身后走过来，搓着手。
静儿，我想了想，姐他们人多，主卧大一点，方便。
我们两个人，住书房也够用了，对吧？
我看着那张窄窄的双人床，靠在墙角。
窗户外面是空调外机，嗡嗡响。
书房比主卧小了将近一半，门一关，闷得慌。
我住这？
就暂时住一段时间，等姐他们……
租房？
他没说话。
我笑了。
你姐他们租房太贵，我住书房就行，是吗？
静儿，你别这么说话，一家人……
一家人？
我看着他。
医生说我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宽敞的空间，需要心情舒畅。
你把我塞进书房，窗外就是空调外机，你跟我说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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