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时候谁没背过《故乡》里那一段,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课本里统一给“猹”标音是chá,这么多年张嘴就来,你敢信我们不仅读错了音,连这个字原本指什么动物,都完全搞混了?这事儿说出来真挺颠覆认知的。
这个“猹”字其实才只有百余年历史,最早收录进字典是195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的第一版《新华字典》。这本字典的主编是魏建功,他不光是《新华字典》之父,还是鲁迅的多年好友,掌握着关于这个字的第一手信息,当时明确标注“猹”的读音是zhā,释义就是一种野兽。
之后很多版《新华字典》都一直沿用了zhā这个读音标注,一直到1985年,普通话审音委员会突然把规范读音改成了chá,直到今天也没有给出官方解释。我们现在读的chá,其实是最近四十年才有的调整,根本不是这个字最初的定义。
鲁迅本身是绍兴人,对这个字的读音认知本来就带着方言烙印。吴越方言保留了很多古汉语浊声母,绍兴土话里这个字的发音本来就更贴近zhā,和普通话的chá本来就有差距。鲁迅1929年写给朱新成的信里也提到,这个字是他照着乡下人的口音生造的,自己标注的读音如chá,其实只是他按照当时的国语发音脑补出来的结果。
鲁迅的学生许广平在《鲁迅回忆录》里转述过鲁迅上课的内容,鲁迅曾经说自己造过两个可能用来骂人的字,其中口旁的那个“喳”,读音和叽叽喳喳的喳一模一样,也就是zhā。鲁迅直到晚年才捋清楚,原本用来骂人的“人渣”,正确写法应该是三点水加查,这也是“人渣”这个词最早的书面记录。
很多人以为“渣”这个用来骂人的字是鲁迅自创的,其实这完全是个误会。回到《故乡》的文本里,闰土明明提到了三种偷瓜的动物,獾猪、赤尾、猹。要是猹就是獾猪,闰土根本没必要分开说三次,显然这是和獾完全不同的物种。
鲁迅自己都在信里坦言,他其实根本不确定“猹”到底是什么动物。他那时候已经长时间在城市生活,从来没见过这种江浙水乡的本土动物,只是听见闰土说了乡下的发音,就造了这个字,对对应物种根本没概念。
后来人们对照吴越方言发音和长三角的物种分布,一点点扒出来真相,闰土口中的“猹”,其实就是獐。绍兴土话里獐的发音正是“猹”,上海、杭州、苏州这些地方的吴越方言里,对獐的称呼也大多接近这个发音。
很多人可能没怎么听过獐这种动物,它是现存全世界唯一一种没有角的鹿科动物,最喜欢住在水边的芦苇丛里,还有两颗标志性的獠牙,看着像会吃肉,其实那獠牙只是用来打架争地盘的,根本不吃肉。这种动物曾经广泛分布在我国东部长三角地区,是实打实土生土长的江南土著。
但近百年来,因为过度猎杀加上栖息地不断被开发缩小,现在全国野生獐种群加起来才两万余只,大多集中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早就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
说出来真的很反差,咱们原生地的獐种群不断萎缩,韩国的獐数量却一直在暴增。现在韩国的獐已经有70余万只,占到全球总数量的九成以上。
韩朝之间的非军事区,两国一直剑拔弩张人类没法随便进入,反倒意外变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给獐提供了绝对安全的栖息环境,让它们安稳繁衍数量越来越多。对比原生地獐的处境,说起来真的有点让人感慨。
现在我们再提起“猹”这个字,大多只会联想到网络玩梗或者骂人的语境,早就忘了这个字原本指代的是江南水乡的原生生灵。鲁迅照着乡下方言造出这个字,阴差阳错留存了一段关于本土物种的百年记忆,现在反倒成了我们重新认识它的线索。
这种在江南土地上生存了上千万年的可爱动物,现在正面临着从原生土地彻底消失的风险。现在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重视獐的保护,甚至城市建设都愿意给它们让出栖息地。
长三角的朋友要是有机会去动物园,不妨特意找找看看这位江南老邻居。多一个人知道它的来历,多一份对它的关注,就多一分保护它的力量。别让这片栖息了成千上万年的土地,最终失去这种独特的生灵。
参考资料:封面新闻 鲁迅笔下的“猹”成了保护动物 学校建设也要为它“让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