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山水之观在蜀
一句广告语与一座城的文脉
王君华
“天下山水之观在蜀，蜀之胜曰嘉州。”
这句耳熟能详的典雅之辞，无疑是迄今为止宣传乐山最好的“广告词”，出自邵博的《清音亭记》。
邵博（约1122—1160年）。邵雍之孙、邵伯温次子。靖康之变前，随父举家入蜀。南宋绍兴八年（1138）进士，次年出知果州（今南充），曾在雅州（今雅安）为官。绍兴二十二年，因小人诬陷其贪墨等，被免去“左朝散大夫知眉州”之职，且牵连入狱。出狱后不数年，居犍为而卒。著有《邵氏闻见后录》30卷。
清音亭，位于凌云山南，东坡楼前。人立亭中，三江来前，三峨横陈，是凌云山的观景佳处。《清音亭记》全文仅一百六十余字，开头即谓：“天下山水之观在蜀，蜀之胜曰嘉州。州之胜曰凌云寺，寺之南山又其胜也。”紧接着，邵博仅用一百三十余字，便记述了至少六件事，又发了三通议论。
六件事分别是：嘉祐四年，苏轼为清音亭取名并题匾；前些年，一位廉访官员“肆无忌惮”，摘下东坡匾额，换上自题的“横山堂”匾，还牵强地解释说“亭好，但名称不合我意”；邵博有闲来到凌云山寻访东坡遗迹；佛门“勇士”照禅师大胆揭发那廉访的小人行径；让人找出东坡旧匾额重新挂上；为避免再遭破坏，将东坡书法刻石并记下此事。三通议论则是：“孔子习礼之树，免于宋人”；“东坡之幸，不独于此”；“小人肆无忌惮，不复有加矣”。
这是一篇典型的小文章、大手笔。一百六十余字，尽显邵博为文的本事：高妙的叙事处理，凝练的主旨表达，铿锵的语言节奏，超迈其时代的大多数人。难怪皇帝也说：邵博不止札子好，诏言皆成文。
邵博是乐山“流寓”名人之一。乐山古代“流寓”名人共八位，曾分别供奉于西湖的寓公庙和龙泓山的寓公楼。宋以前有四人：陆通、扬雄、郭璞、李白。宋代占了一半，除邵博之外，尚有苏轼、黄庭坚、晁公武。
追本溯源，两人之流寓乐山，皆因“靖康之耻”。那场惨痛的历史造就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中原学者广泛南下，形成新的文化圈，产出新的文化成就，也塑造新的文化高峰。
这一时期的乐山，人文荟萃。河南邵氏家族，有邵伯温、邵溥、邵博；“天下甲门”晁家，有晁公武、晁公溯；为官乐山者，有王知远、朱昌裔、计有功、何逢源；乐山本土则有赵次公；还有蜀中李焘、苏符、程敦厚……其间是数不清的交游往来、诗文酬赠、学术探讨。
邵氏举家迁乐山，据说是因邵雍有“天下将大乱，南行可避祸”的遗命。大约在1127年前后，邵伯温率领族人一路南来，先居凌云。今大佛景区尚存邵伯温“乐山大佛”摩崖题刻，所署时间为“靖康二年”。但史书中的靖康纪年只有一年，其后便是建炎元年。大约当时嘉州僻处西南，消息滞后，直至次年初都还未闻“靖康之变”的消息，故题刻仍为“靖康”年号。之后，邵氏再迁犍为扬雄山，最终卜定犍为翠屏山黄花冲之地，作为邵伯温、邵博、邵博的妹妹与妹夫等人的人生安息之所。晚年的邵博，经历了眉山任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冤案，被贬官三级，隐居犍为“安乐窝”，整理其父邵伯温的《闻见前录》，创作自己的《闻见后录》。1158年，他完成了著名的宋代掌故笔记《邵氏闻见后录》。两年后，邵博去世。
“山川风物，近似洛中。”这是同一时期晁氏六兄弟中老二晁公武对嘉州的褒美。晁公武携家入蜀避难，做了荣州刺史，最终选择定居于今峨眉山市符溪镇。晚年，他在景色优美的峨眉河边，修撰了指引后人得窥书山门径的版本目录学巨作《郡斋读书志》。1180年，埋骨符溪“小石桥”。老三晁公溯，是叶梦得的妻表弟、陆游的表舅，做过涪州军事判官、眉州刺史。其现存文集《嵩山集》煌煌五十四卷，约七分之一有关乐山之人、景、事。
计有功，号灌园居士，蜀中临邛人，南宋名臣张浚的舅舅。其宦途最后三年，是担任嘉定州知府。他在公余及卸任后，到处搜集材料，写下了八十一卷《唐诗纪事》。该书首开“以诗纪事”著作体的先河，采摭唐代诗人一千一百五十家，或纪本事，或考作者，或录佚诗，收采之博，考据之详，于唐诗功莫大焉。
至于赵次公，则是乐山本土诞生的全国知名的杜诗注家。大约在1164年前后，他曾担任治所在今仁寿的隆州司法参军，常与邵溥、晁公武往来，著有《注杜诗》五十九卷。“惟蜀士赵次公为少陵忠臣”“杜之有注，自赵次公始”，这是后人对他的评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说：赵次公以古律诗杂次第之，且为之注，和蔡兴宗一样，颇以意改其误字。想来在彼此的交往中，晁公武是认真拜读了他的大作的。2012年12月，上海古籍出版社还出版了《杜诗赵次公先后解辑校》三册本。
放眼古今乐山，彼时人文最盛，成就最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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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王君华
供稿：乐山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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