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王一迪
苏州河是上海的“母亲河”。然而，对在普陀区中远两湾城社区居住了20年的居民王红来说，这条河的面貌曾让她不愿回想——20年前，这里是“脏乱差”的代名词，河水浑浊，岸边杂乱，更关键的是“岸不通”，想散步也无路可走。
如今，她每天晚饭后最大的享受，就是在这条曾让她“断点折返”的河边，惬意地走上45分钟。水清岸绿，游人如织。从“沿河不见河”到“近水更亲水”，王红亲历的巨变，始于2020年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打通苏州河中心城区岸线最后1.69公里的“私家”断点。
“当时社区的贯通同意率不到10%。”曾任中远两湾城第二居民区党总支书记的邵建萍回忆道。那时，这段岸线的产权属于全体业主，是写在房产证上的“私家风景”。
居民们的担忧实实在在：贯通后，安全如何保障？环境会不会变差？“有一栋楼150户里只有3户同意。”邵建萍说，那时上门做工作，常吃“闭门羹”，年轻人给家里老人交代了“三不原则”：不开门、不接电话、不听居委会的话。
面对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宜川路街道没有选择“硬推”。宜川路街道社区党建办主任虞晓静介绍，他们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将工作阵地直接搬到居民楼下。普陀区重大工程建设项目管理办法室、区建设和管理委员会等十几家部门组成“联合接待点”，现场解答居民问题。他们还把讨论搬到了线上，开设专题直播间，邀请市“一江一河”办公室相关负责人、设计师、业委会代表和居民直接对话，最高峰时一场直播曾吸引7000多人同时观看。
“我们最终收集到2000多条居民意见建议。”虞晓静说，这些意见不只关于贯通，更折射出社区治理中积压的诸多痛点：高层电梯频繁关人、儿童乐园设施老旧、路面破损导致电瓶车损坏……
“老百姓说，电梯天天关人，先解决这个，再谈贯通。”中远两湾城第三居民区党总支书记恽梅坦言，最初的走访让她明白，必须正视这些“身边事”，贯通工程才能赢得民心。
于是，一场以苏州河贯通为契机的社区治理拉开了序幕。街道和居民区党组织牵头，先后召开了13场专题磋商会，将2000多条意见梳理成13个主题的“项目清单”。贯通，已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工程，而成为推动居民区环境系统性改善的“杠杆”。
“最艰巨的挑战之一是更换全小区96个门栋共206部超龄服役的电梯。电梯急坠非常可怕，是悬在大家头顶的安全隐患。”恽梅说。如此庞大的工程，涉及动用巨额维修资金，在任何一个商品房小区都是极易引发矛盾的“火山口”。然而，截至今年，200部新电梯已投入使用，剩余6部正在更换，整个过程“零舆情、零12345投诉、零信访”。
“真正的秘诀在于我们把权力交给了楼组居民。”恽梅说，社区创新“楼事楼议”工作法，以楼栋为单位成立换梯小组，方案设计、厂商选择、费用分摊等所有关键环节，都由本楼业主通过小型业主会议自主协商决定。
随着一项项承诺落地，居民的信任感逐渐累积。曾经紧闭的大门打开了，反对的声音转化成了建设性意见。最终，在业主大会投票中，尽管仍有近2000张反对票，但贯通方案仍以高票通过。“这个过程，就是把老百姓最初的‘戾气’，转化为了有序、文明的民主表达。”虞晓静总结道。2020年底，这最后的1.69公里岸线顺利打通，苏州河上海中心城区段宣告全线贯通。
贯通后，精细化治理的故事仍在“半马苏河驿站·1690”党群服务中心延续。这座建在“黄金地段”的服务站，功能完全由居民“点单”而来——线上1600多份问卷，决定了这里要有社区食堂、卫生服务站、苏州河书房。如今，这里人流不息。作为宜川路街道湾西街区党支部书记，邵建萍说，我们的工作就是“一手托着商户的冷暖，一手托着居民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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