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良品赶到西杨庄,是1943年3月25日凌晨。农历2月19,冀南平原上寒气未消,地里的麦苗刚返青不久,不到一拃高,风刮过来没遮没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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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几名参谋和警卫人员,从冀县刘庄过来,刚参加完一个军政协商会,研究怎么应对日军春季扫荡的事。

一行人摸黑进了村,找了户人家歇下,布了岗哨。打了这么多年仗,易良品知道在敌后活动不能有一点松懈。

但他不知道,他进村的消息已经从不止一条渠道传了出去,正在往日军据点汇总。

那几年在冀南,敌伪情报网铺得很密。有便衣特务在集市上晃荡,有日伪政权的人在各村安插眼线,也有被威逼利诱的个别败类。

分区机关的人一流动,吃饭住宿、征粮派差,总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单独看不算什么,汇集到日军情报部门手里,就能拼出行踪图。易良品这次遇袭,不是某一个汉奸偶然告密那么简单。

易良品生于1910年,湖北麻城乘马岗易家畈人。家里是贫苦农户,种人家的地,交完租剩不下多少粮食。他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认得字,在那个年代的农村算是有文化的。

1928年,鄂东一带农民运动闹得厉害,18岁的易良品参加了当地农运,搞宣传、组织群众。那两年他还在地方上活动,没有正式编入部队。

1930年,他正式参加红军,编入红一军。红一军后来和红十五军合编为红四军,再后来发展成红四方面军。

从战士干起,班长、排长、连长、营长,易良品一步步打上来。他没上过正规军校,本事全是战场上练出来的。

利用地形、组织火力、溃败时把人收拢住,这些事教不了,只能靠打仗打明白。他所在的部队转战鄂豫皖、川陕,长征时三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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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方面军的长征路线比中央红军更曲折,来回折腾,损失巨大。那一路能活下来还一直带兵的人,不光是命硬,是真能打,而且部队被打散了能拢得起来。易良品是其中一个。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易良品编入129师385旅770团。

这支部队的根底是红四方面军红4军,他打仗起步就在那边,建制上算是一脉相承。从营长到团长,跟着部队在太行山打,这是他跟日军交手的开始。

易良品打仗有一个特点:善于夜间行动。这不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八路军装备不如人,白天硬碰硬吃亏,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夜晚。他用得好。摸黑侦察、急行军、突袭,部队在他手里夜间不散不乱,靠的是长期训练出来的默契。

1941年秋,他率部夜袭枣强县一个日军据点,事先派人摸清哨位分布和换岗时间,把部队分成三路,两路同时摸掉外围火力点,第三路直插核心,从打响到撤离不到四十分钟。

这类战例不止一次。战友们后来叫他“夜老虎”,这个绰号主要是在1941年以后冀南分区作战期间叫开的。

1940年百团大战前后,易良品调任冀南军区新7旅副旅长,后任旅长。百团大战是八路军在华北发动的大规模交通破袭战,冀南军区负责破坏石家庄至德州一线的铁路和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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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高路是日军在冀南的一条重要交通线,沿路修了不少碉堡,冀南军区多支部队协同发起破袭,新7旅参与了这次行动。

没有重炮,全靠人摸到碉堡底下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爆破。这一仗攻克了一批碉堡,切断了交通线。

易良品率部完成了承担的任务。但战史上没有“总部专门嘉奖新七旅攻克王高路”的记载,这个说法是后来一些非权威资料附会的。

真正把易良品推到更吃重位置的,是1942年。

那一年,日军对冀南根据地发动了大规模“四二九”铁壁合围扫荡,调集重兵多路并进,企图一举摧毁冀南军区指挥机关和主力部队。

扫荡持续数月,根据地被严重压缩,许多区村政权被破坏,部队伤亡很大,粮食、弹药、药品全面告急。

有的伤员因为没药,伤口感染后眼睁睁看着人没了。冀南军区被迫调整建制,整编分区。1942年夏秋,易良品调任冀南军区第六军分区司令员。

易良品打仗有个特点,擅长夜间行动。这不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八路军装备不如人,白天硬碰硬吃亏,利用夜晚是普遍做法。他用得比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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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秋,他带部队夜袭枣强县一个日军据点,事先摸清哨位和换岗时间,分三路同时动手,两路摸外围火力点,一路直插核心,从打响到撤离不到四十分钟。

这类仗他打过不止一次。战友们叫他“夜老虎”,这个绰号是1941年以后在冀南分区作战期间叫开的。

到了1943年春天,局势比1942年略有松动,但远没到好转的地步。日军春季扫荡已经展开,意图趁八路军未完全恢复之际再压一波。易良品遇袭的那次合围,正是这一轮扫荡中的一次针对性行动。

3月25日凌晨,西杨庄。

枪声突然响了,是机枪。易良品翻身起来,外面已经交上火。日军合围来得很快,兵力不小,不是一般的小股袭扰。

后来据我方情报判断,日军此次出动了一个中队以上的步兵,配属伪军一部,利用夜间完成包围,拂晓发起攻击。

易良品当即下令分路突围。身边人员分成几股,朝不同方向冲。兵力对比悬殊,不能硬拼,只能利用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间隙往外突。易良品亲自带一队人朝一个方向打,试图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突围途中,一发子弹击中了他。部位在腹部,贯穿伤,人当时就倒下了。警卫员拼死把他拖出来,往安全方向转移。

当晚,易良品被转到邻村一个隐蔽点,藏在老百姓家里。所谓隐蔽点,通常是村外一处不起眼的土坯房或者地窖,群众冒着风险把伤员藏在那里。

随军卫生员做了简单包扎,但也就只能包扎,没有手术条件,没有抗生素,连有效的止血药都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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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的冀南农村,一个腹部贯通伤几乎等于判了死刑。失血在持续,感染不可避免,伤员通常在几天之内就会陷入昏迷然后离去。易良品没能成为例外。

他被伤痛折磨了四天之后,于1943年3月29日停止了呼吸。终年33岁。

易良品牺牲后,遗体由当地群众秘密掩埋。那时候不能立碑,不能留记号,只能在夜里悄悄下葬,知道地点的人越少越好。

不能立碑,不能留记号,趁黑夜把人埋了,知道地方的人越少越安全。外面还在扫荡,活着的要继续转移打仗,死了的只能先这么搁下。

抗战胜利那年,冀南行署在枣强划出一个村子叫良品村。麻城老家后来也给他立了一座碑。2014年,他进了国家公布的首批抗日英烈名录。

他的警卫员活到了战后,写过一段回忆文字,记载了易良品最后那几天的情形。文字很简短,没有描述伤情,只写了一句话,大意是:司令员走的时候,身边没有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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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良品终年33岁。从18岁参加农民运动算起,他在革命队伍里度过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