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1931年11月19日,济南开山脚下,一架邮政飞机坠毁,诗人徐志摩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4岁。
消息传到上海,陆小曼当场昏厥。
郁达夫亲眼见到了那种“目瞪口呆,僵若木鸡”的悲恸,说这世间任何笔墨都描摹不出。
而在王映霞的记忆中,那个下午她换上素色旗袍,与郁达夫一起去看望陆小曼——她穿一身黑色丧服,头上包着黑纱,万分疲惫、万分悲伤地半躺在长沙发上。
所有人都以为,陆小曼会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但王映霞后来在自传中写道:“志摩走完了人生旅程以后,我与陆小曼仍时有来往。”
这段跨越了诗人死亡的友情,比王映霞与徐志摩的相识更耐人寻味。
第一章:初见——“娇小玲珑”的东方美人
王映霞与陆小曼的第一次见面,是在1928年的春天。
那时,王映霞与郁达夫新婚不久,寓居在上海赫德路嘉禾里。
而徐志摩和陆小曼住在福熙路四明村,两家相距仅一里之遥,绕过哈同花园就到了。
郁达夫与徐志摩本是杭州府中学的同班同学,亲如手足,两家走动自然频繁。
那天晚上,圆月当空,银色的光辉洒满屋顶。
王映霞和郁达夫踏着月光,像散步一样向徐志摩家走去。
这是王映霞第一次见到陆小曼。
在王映霞眼中,陆小曼“确是一代佳人”。
她梳着前刘海——那是当年流行的时髦发型,穿着一袭银色丝绸旗袍,闪闪发光。
王映霞说,她对陆小曼的第一印象可以用“娇小玲珑”四个字概括。
陆小曼对王映霞说:“我不喜欢浓妆艳抹,也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
有一次我穿蓝布旗袍,得到志摩的称赞,他说朴素的美有胜于香艳美。”
说着,她自己笑了。
那一刻,谁也不会想到,几年后这个笑语嫣然的女人,会成为一场悲剧的主角。
第二章:再见——婚姻围城中的两个女人
此后,王映霞与陆小曼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
王映霞多半在下午去陆小曼家,因为陆小曼的生活节奏与众不同——“把白天当做黑夜、黑夜当做白天的人”。
每天近午起床,在洗澡间里摸弄一个小时才吃饭,所以她的“一天”是从下午开始的。
在王映霞的记述中,陆小曼婚后并不快乐。
她向王映霞倾诉:“照理讲,婚后生活应该过得比过去甜蜜而幸福,实则不然,结婚成了爱情的坟墓。
志摩是浪漫主义诗人,他所憧憬的爱,是虚无缥缈的爱,最好永远处于可望而不可即的境地,一旦与心爱的女友结了婚,幻想泯灭了,热情没有了,生活便变成白开水,淡而无味。”
更让王映霞印象深刻的是陆小曼的生活方式。
出入有私人汽车,家里用着司机、厨师、男仆和几个贴身丫头。
陆母向王映霞叹苦经:“每月至少得花银洋五百元,有时要高达六百元。”
王映霞听了为之咋舌——那时五百多元可以买六两黄金。
郁达夫对此颇为不满,暗中对王映霞说:“小曼这样大手笔,真是害苦了志摩!”
而王映霞自己,此时也正处在与郁达夫的婚姻纠葛之中。
两个女人,一个困在奢靡的围城里,一个困在情感的风暴中——她们彼此看见的,或许不仅是对方的繁华与落寞,更是自己的影子。
第三章:噩耗——“摩,你为什么真的飞了?”
1931年11月19日的那个下午,王映霞永生难忘。
郁达夫收到了徐志摩遇难的噩耗,顿时面色惨白。
他拉着王映霞的手,声音颤抖:“志摩……飞机失事了。”
王映霞立刻换上素色旗袍,与郁达夫赶往陆小曼家。
在四明村的客厅里,陆小曼穿一身黑色丧服,头上包着黑纱,半躺在长沙发上,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全是泪痕。
郁达夫后来说,他亲眼见到了那种“悲哀的最大表示”——“自然的目瞪口呆,僵若木鸡”。
陆小曼清醒后,坚持要去山东党家庄接徐志摩的遗体,被朋友们和家里人死命劝住了。
王映霞站在一旁,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安慰,却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
几日的昏沉直到今天才醒过来,知道你是真的与我永别了。”
“摩,你是不是真的忍心永远的抛弃我了么?
你快点将未了的事情办一下,来同我一同去到云外优游去吧。”
第四章:重逢——“如果志摩活到现在,该有多美啊”
徐志摩死后,王映霞与陆小曼一度失去了联系。
一是因为郁达夫与王映霞的婚姻也在1940年走到了尽头,王映霞离开了上海。
二是因为陆小曼在徐志摩死后深居简出,几乎与世隔绝。
王映霞在自传中写道,小曼“素服终身”,卧室里悬挂着徐志摩的大幅遗像,每隔几天就要买一束鲜花献给他。
直到1960年前后,两人才在上海善钟路上意外重逢。
那天下午,王映霞在善钟路上闲逛,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陆小曼。
几十年未见,王映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在王映霞印象中,陆小曼比以前胖了些,但“风韵犹存”,还是一个美人的轮廓。
陆小曼拉着她的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她告诉王映霞这二十多年来的经历:“过去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噩梦,甜酸苦辣,样样味道都尝遍了。
如今我已经戒掉了鸦片,不过母亲谢世了,翁瑞午另有新欢了,我又没有生儿育女,孤苦伶仃,形单影只,出门一个人,进门一个人,真是海一般深的凄凉和孤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映霞说:“像你这样有儿有女,多么幸福!如果志摩活到现在,该有多美啊!”
王映霞听着,眼眶湿润了。
那个曾经出入有汽车、一买就是五双皮鞋的东方美人,如今只剩下“海一般深的凄凉和孤独”。
但陆小曼没有沉沦。
她笑着说:“我只好把绘画作为我的终身伴侣了。”
尾声:一段跨越死亡的友谊
当她写到徐志摩和陆小曼时,笔触格外细腻。
她记下了第一次见到陆小曼时的月光,记下了那个穿银色旗袍的女人,记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我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朴素的美有胜于香艳美”。
她也记下了1960年那次重逢——陆小曼的“风韵犹存”,她的“海一般深的凄凉”,以及那句让所有人心碎的叹息:“如果志摩活到现在,该有多美啊。”
徐志摩走完了人生旅程以后,王映霞与陆小曼仍有来往。
不是因为徐志摩,不是因为郁达夫,而是因为两个女人都明白——人生最深的苦难,不是被抛弃,而是被遗忘。
王映霞没有忘记陆小曼。陆小曼也没有忘记王映霞。
在那段被战火与离散撕裂的岁月里,这或许就是友情最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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