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他总坐在那张旧藤椅里,捧着一本又厚又大的书,不是《岳飞传》,就是《杨家将》、《穆桂英》。我们怯生生地进门,他往往连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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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得入了迷,恍然发觉我们,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小毛来了,(有时也问二哥‘二孩’)带米了没有?”我胆子小,总是缩着脖子,如实回答:“没……没带。”“没带米?”他把书一合,眼睛一瞪,“没带米,可没饭吃啊。”说完便背着手,踱出门去。我们惴惴不安地站着,心里直发慌。可没过多久,他又提着点豆腐或肉回来了,脸上的严肃却一点没松。
开饭时,我和二哥远远站着,不敢上桌。外婆笑眯眯地招呼,妈妈把菜摆好,外公早已坐在上首。我们偷眼瞧他,他正和妈妈说着话,脸上竟有淡淡的笑意,好像完全忘了“没带米就没饭吃”这回事。我们这才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端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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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我总要跟妈妈抱怨:“外公太坏了,老是吓我们。”妈妈总是笑:“傻孩子,外公那是逗你们玩呢!下次他再问,你就大声说‘带了!带了一大口袋!”
果然,下次再去,那熟悉的问题又来了。我鼓足勇气,按妈妈教的喊出来。外公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点极难察觉的笑,嘴上却哼道:“带是带了,就是带得太少了!”我那时觉得,这个外公啊,又严肃,又固执,这个“带米”的游戏,他仿佛永远玩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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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固执”,还在一件旧事上。他重男轻女,当年只供舅舅上学,却让妈妈和大姨停了学,说“女孩子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因此,他对舅舅总有说有笑,对妈妈和大姨,则多是沉默的微笑,也少来我们家走动,总有些生分。我心里为此存着个疙瘩:他看了那么多女英雄的故事,穆桂英、樊梨花,一个个顶天立地,怎么轮到自己家里,道理就不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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