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丰八年,宋神宗赵顼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这位一生锐意变法、渴望重振国威的帝王,临终前依旧执念一件事,收复燕云十六州。留下遗愿日后谁能收复这片故土,便可封王晋爵、名留青史。
可惜终宋一朝,无人能完成他的夙愿。
燕云十六州,那它到底是哪十六个州?为啥从五代开始到终宋一朝,无数英雄为之拼杀,无数帝王为之黯然。又为何始终收不回来?
燕云十六州,分为山前七州和山后九州。
山前七州位于太行山和燕山以南,直面华北平原,分别是幽州、顺州(今北京顺义)、檀州(今北京密云)、蓟州(今天津蓟州)、涿州(今河北涿州)、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
山后九州位于燕山以北、太行山以西,衔接塞北高原,分别是儒州(今北京延庆)、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河北怀来)、武州(今河北宣化)、蔚州(今河北蔚县)、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云州。
山前七州的核心是幽州(今北京),山后九州的核心是云州(今大同),因此也叫幽云十六州。
这十六州连成一片,呈弧形散布。放到今天的版图来看,这片区域涵盖了北京全域、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总面积约12万平方公里。
两边隔着太行山脉,互相呼应,控制着从蒙古高原和辽东地区南下进入中原的所有通道。
燕山和太行山就是一座天然的城墙,那这十六个州就是城墙上最重要的烽火台和堡垒,是天然的北方屏障。
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雁门关这些耳熟能详的关隘,全都在燕云十六州范围内。
守住了它们华北平原就可以凭险固守有安全保障;丢了它们整面墙就等于被拆掉了,华北平原就完全暴露在游牧骑兵的铁蹄之下。
地理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何况它还是北方的经济重镇,是物产丰富,是重要的农业区和人口稠密地带,中国北方最重要的产马地。
掌控此地中原既能获得充足的粮草、兵源补给,也能掌控南北贸易主动权;丢失此地,天险尽失,农牧枢纽失守,经济与兵源双重受损。
这片富庶之地还会成为游牧政权的后勤大本营,让敌人得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反过来持续威胁中原。就等于你把自己家的大门拆了,还把钥匙还给了邻居,北方铁骑想来就来。
因此这地方是中原王朝的重中之重,常年维持边境驻军,不会轻易丢失。
那这么重要的地方,是怎么丢的?
后唐末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皇帝李从珂猜忌逼反,兵困太原城。粮草将尽,城外大军压境,石敬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就要完蛋,他做了一个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决定——向契丹求援。
幕僚桑维翰给他支了招:以称臣、称子、岁贡三十万匹和割让燕云十六州为代价,请求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出兵。
耶律德光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当即亲率五万铁骑南下,一举击溃后唐主力。石敬瑭就此称帝,建立后晋,尊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己甘当“儿皇帝”。
938年燕云十六州的图籍和户籍正式交割给契丹。中原数百年的困局,就此被一纸盟约锁定。
但是中原王朝并没有就此认命,有点想法有能力之人,都会想收复燕云故土,还天下太平。
后周世宗柴荣公元959年率军北伐。短短四十二天,兵不血刃拿下瀛、莫、宁三州,直逼幽州,契丹守军望风而逃。眼看山河即将重归一统,柴荣却突然身染重疾,不得不撤军。回京不久后便病逝,年仅三十九岁。
这是五代中原王朝距离收复燕云最近的一次,可是老天爷不给面子,英雄落幕,良机错失。
柴荣死后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他提出了著名的“先南后北”战略,先收拾南方的割据政权,再回过头来解决北方,直到去世他也没实现这个目标。
并且在宋朝稳住南方的这些时间,辽国已完成内部整顿,消化燕云十六州,国力重回巅峰,攻守之势彻底固化。
宋太宗赵光义继位后,先后发动两次大规模北伐,两次惨败而回,大宋精锐兵力损耗殆尽,失去主动北伐的实力彻底转入守势。
随着重文轻武,极力打压武将地位、限制兵权,兵将分离、处处制衡的国策稳定下来,宋军战斗力更加孱弱,更是没有北伐的勇气了,最后选择安于现状,主动放弃收复执念,默认了领土割裂的现状。
1004年宋辽签订“澶渊之盟”,约定北宋每年向辽输送“岁币”,换取两国长达百年的和平。
北宋后期联金灭辽是收复了其中六州之地,但是花费重金赎回的,最终还引狼入室,直接导致靖康之耻北宋覆灭。
辽、金统治燕云几百年,两朝相继覆灭后元朝大一统,南北疆域归一,燕云十六州不再是南北对峙的前沿,这个历史概念也渐渐被人淡忘。
直到元末乱世,蒙古贵族内斗不休、国力衰败,天下大势彻底逆转。朱元璋统一南方后,命徐达、常遇春率军北伐,仅仅一年多时间,就横扫北方、攻克元大都。
公元1368年,被游牧政权占据432年的燕云十六州,终于重回中原汉家版图。
燕云的丢失只需要一代人的愚蠢,石敬瑭一念之差就让燕云弃于敌手。但收复却需要几代人的雄才大略、精良的军事装备和统一的内部意志。两宋三百年丝毫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也使得收复燕云只能成为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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