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年盛夏,白江口水面雾气蒸腾。新罗援军登船前,一位将领回首望向对岸,低声嘀咕:“唐军要是来了,咱们挡得住吗?”这句惴惴不安的话音未落,数十里外的唐军船队已经破浪而至。正是这场白江口激战,让日本第一次真切感受了来自中原帝国的雷霆之威,也把“征倭”这个话题再度推到历史的聚光灯下。纵观两千多年王朝更迭,真正动过“把日本从地图上抹掉”念头的皇帝并不多,屈指可数只有三位——其中既有擅长大兴土木却兵瘾难收的隋炀帝,也有在位三十四年、却常被忽视的唐高宗,还有铁蹄踏遍欧亚的元世祖忽必烈。三人身处不同时代,却同样把目光投向东海另一端,可惜结局无一例外都不算圆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说杨广。603年,他仍是晋王,横扫江南平定陈国,锋芒毕露。次年即帝位,内苑灯火万盏、龙舟千艘,昔日假扮清俭的“孝子”顷刻翻脸。高句丽成了他展示军威的靶子,三次誓师、百万夫马,最终折戟。就在第一趟东征期间,日本推古天皇写来那封自称“日出处天子”的国书,语气不卑不亢,然而末尾一句“问日没处天子无恙”却像一根钉子扎在杨广心头。“区区倭奴,焉敢如此无礼!”御前传出暴喝,可情绪不代表实力,当时大军已被高句丽牵制,仓促远航只会雪上加霜。最终,隋末烽烟四起,江都宫前兵变丧命的杨广,留下的只是一个未能成行的“东征日本”草图。

时间推到李治执政。很多人记得玄武门的弩箭,记得贞观之治的盛世,却常忽略高宗在对外军事上的野心。显庆五年,百济被唐—新罗联军攻破,日本幕府惊觉唇亡齿寒,急调四万兵、千艘船跨海救援。白江口,唐将刘仁愿、苏定方指挥一万三千人迎战,战船呈雁翅排开,鼓角齐鸣,转瞬撕碎日军主力。流箭入水,余火映月,日本史书惊呼“此败未有之惨”。战后,唐廷内部也一度讨论:要不要乘胜东渡,一举倾覆倭国?但彼时高宗体弱,内有吐蕃、西突厥、契丹等诸事待理,朝臣多主张息兵敛财。于是对日态度由征服转为“羁縻”,派遣使者、吸收遣唐使,先收政策红利要紧。征日设想再度搁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真正实施两次大规模跨海远征的,则是忽必烈。1271年,他在大都称帝,国号“大元”。蒙古兵锋早已烙下“所向无前”的印记,高丽半岛被纳入版图后,东海成为下一条征途。1274年,元廷集结蒙古兵、高丽水军共约2.5万人,趁秋风起航,先取对马、壹岐,兵锋直指九州。博多湾一度告急,幕府调集的武士被当面火铳、连发强弩震慑。正当元军准备登陆深入时,台风夜袭,史书称“天惊石瓦飞”。千帆俱碎,溃兵登岛求生,仓皇撤退。倭人将这场天降狂风称作“神风”。忽必烈不服,再组织更庞大的征东军——十万余众、数百艘海船,从合浦、庆州双线进发。1281年夏天,同样的剧本重演:台风连刮两日,两支舰队分离失协,多数船折沉海底。残部登陆时已失辎重,无心恋战,被夹击至溃散。两次暴风,让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痛失十余万精兵,也让征日计划永远封存。

有人或许会问,为什么这三位皇帝都想着征服日本?原因大体离不开两点。其一,东亚政治格局瞬息万变,友邦与敌国往往一线之隔。隋唐面向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中,日本屡屡出兵干预,明抢暗助,刺激了中原王朝的神经。而元朝则更加直接,忽必烈要为蒙古帝国的传统征服路线画上一个“踏海东征”的句点。其二,是海上技术的相对领先产生错觉。隋唐时期运河与造船工艺让中原帝国对远洋怀有浪漫想象,蒙古则更是被此前横扫欧亚的辉煌胜利冲昏头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现实比想象冷酷。航海补给线漫长脆弱,陌生海域的洋流、季风说变就变,岸上对手又是擅长山地、海岛战的武士集团。隋炀帝抽不出手,唐高宗算不清得失,忽必烈两次被“神风”无情拍回。三个皇帝三种结果——未发、打赢后收手、两败而返——都没能触及“灭国”二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值得一提的是,明太祖朱元璋目睹元征东败亡的惨痛教训,干脆下令“日本为不征之国”,此后两百多年,大明虽屡次讨伐倭寇,却始终未动念彻底征服。可见海洋天堑与战争投入的巨大代价,让历代王朝都在热血与理智之间反复拉扯。

若把时间拨回到城楼灯火鼎盛的隋东都,或是大都汗帐里的制诏铃声,雄才大略的皇帝们或许坚信凭借铁骑与楼船即可踏海横行。现实却让他们明白:地图上的那条窄窄海峡,远比两千里长城更难逾越。审视这三段历程,不难发现,席卷草原的马蹄,纵横关中的旌旗,都在海风里被迫放慢了速度;而列岛之所以屹立未倒,并非单靠“天佑”,更因为洋面和补给线为其筑起了天然护城河。历史记下了三次动念,却一次也没能兑现,所以“灭倭”最终只是帝王们的壮志,也是东亚海洋格局的无声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