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高考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别的孩子冲出考场就被父母紧紧抱住,鲜花、饮料、拍照,样样不缺。
可四川绵阳安州区的陈亮却默默收拾好东西,转身走进了殡仪馆。
考场外,他再也等不来任何一位亲人。
那个6月的夜晚,他一个人跪在灵堂里,给父亲守灵。
这个19岁的少年究竟有多难,才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咬着牙考完试?一个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孤儿,他往后要怎么活下去?
陈亮的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土墙瓦房,2002年他刚出生没多久,妈妈就因为重病走了,他连母亲的模样都没记住。
爷爷奶奶心疼这个没妈的孩子,把他抱过去养,可他还没到上学的年纪,爷爷奶奶也先后过世。
一个家,接连走了三个人,最后只剩下爸爸、哥哥和年幼的陈亮。
哥哥大他九岁,在家里又当哥又当半个爹。
爸爸常年在外面打零工,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哥哥就学着大人的样子照顾弟弟,做饭、洗碗、看着陈亮写作业,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留给弟弟。
可灾难又一次砸下来。
2012年,哥哥被查出白血病,陈家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朋友,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哥哥走的那年,陈亮才十岁出头,不大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那段日子,父子俩都缓不过劲来。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会说什么暖心话,他把所有力气都使在工地上,满手老茧,只为了让陈亮能继续读书。
2021年3月,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陈亮的爸爸被确诊为食道癌中晚期。
陈亮求着爸爸去医院治,可老人摆摆手说不去了,治也治不好,还花钱,别耽误你学习。
父亲只肯买最便宜的药扛着,去镇上医院输完液就赶紧回家,怕麻烦儿子。
陈亮心里急得冒火,可他拗不过父亲。
那一阵子,他学校、医院两头跑,白天撑着眼皮听课,周末赶回家带父亲输液,晚上放学伺候父亲吃饭喝药。
等父亲睡了,他才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课本复习到深夜。
他瞒着老师和同学,谁也没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爸爸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到后来瘦得皮包骨,说话都没了力气。可每次陈亮回家,他还是费力地挤出那句话:“好好读,把书读下去。”
2021年6月5日上午,高考前最后一次假期,陈亮带着爸爸去医院输营养液。
九点多,他扶着父亲走出输液室,那个瘦削的身影突然就倒在地上,任凭陈亮怎么喊,再也没有醒过来。
父亲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办手续、送遗体火化,每一件后事都是陈亮一个人打理。
殡仪馆里冷冰冰的,他独自给父亲穿寿衣、办证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班主任曾洪军得知消息后赶到殡仪馆,看到这个19岁的学生一个人蹲在走廊里。老师心疼得不行,劝他说要不别考了,明年再复读。
陈亮没答应。
他要考,必须考,因为这是爸爸最后的愿望。
他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一个旧烟盒背面,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儿子,好好考试。”
那天夜里,别的考生在家里的床上养精蓄锐,陈亮在殡仪馆外的走廊上靠墙坐了一整晚。
手机还剩最后几格电,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6月6日,他把后事简单办完,赶回了学校。
第二天一大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着用了三年的旧书包,一个人走进考场。
别的学生有父母陪着、有老师叮嘱、有鲜花有拥抱,陈亮身后空无一人。
三天时间,他白天在考场里答题,一出校门就奔回灵堂,跪着处理父亲的后事。
这种日子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过后也说不太清楚,只记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
2021年6月22日晚上,高考成绩公布。
他自己都没想到,原本以为顶多走个大专,竟然过了本科线。
班上其他学生考完都在等好消息,有几个分数比陈亮高不少,可没有一个让曾老师哭成这样。
因为他知道,陈亮最后这三个月几乎没怎么学,整天照顾爸爸、办丧事,能考出这个分,已经是死撑着扛出来的结果。
按平时的水平,陈亮能冲一本线。可现在433分,只比二本线多出3分。
分数出来了,可学费怎么办?高中三年,学校知道他家庭困难,学费杂费全免了。
大学每年要交好几千块,身边没有一个人能依靠,他只能靠自己。
2021年6月18日,在志愿者帮助下,陈亮去了绵阳安州区蝴蝶谷的一家民宿打暑假工。
洗菜切菜、端盘子倒水、帮忙做柴火鸡,什么活都干。
民宿老板对他特别关照,每个月多给五百块钱,还额外给四天休息。
就在他拼命打工的时候,陈亮的事被当地媒体报道了,消息传开,老师含泪说出真相,全网都心疼这个孩子,无数陌生人的好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手机被打爆了,微信上有几十个人申请加好友,开口就是要给他转钱,班里同学还悄悄建了一个群,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筹了一笔款。
可陈亮的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全拒绝了。
面对记者,他只说了一句:“谢谢所有好心人,但我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挣钱,去挣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也会好好回报社会。”
当地教体局了解到情况后给出了明确的帮扶计划,国家的路早就铺好了,可这个少年倔强地不肯踩着别人的心意往上走。
整个暑假,陈亮一边打工一边焦灼地等录取通知书。
8月18日,在民宿的灶台边,他终于收到消息:被四川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的护理专业录取。
学费每年六千多块,这是他用命挣来的结果。
九月初,他拿到正式通知书,准备9月11日报到。
就这样,这个从苦难堆里爬出来的孩子,靠着自己的双手走进了大学校门。
他选护理专业,也许是因为见多了生离死别,也许是因为想亲手拉住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人。
有评论说,他是最惨考生,字里行间没有一个痛字,可从头到尾全是扎心的疼。
但陈亮没有被命运压弯,这个从苦难堆里爬出来的孩子,靠着自己的一双手,走进了大学校门。
生活从来不欠任何人一条坦途,可有些人在泥泞里走得越远,脚下的路反而越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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